曹操本身就智謀非凡。
如今又通過程昱的這一席話音提醒,他自然是下意識間便心生了警惕之心。
是啊!
袁耀也不是第一次統兵征戰了。
此人怎麽會輕易将自己置于險地之中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
曹操一時神情不由頓時嚴肅起來。
“仲德所言不錯,袁耀這小子雖然年紀輕,可心思卻不少,我軍還是得謹慎行事才是。”
此話落下,基本便是曹操同意了程昱的說辭。
那就是懷疑營外會藏有袁軍伏兵。
瞧着曹操似乎面色間有些許猶豫,從旁的曹仁自然能夠明白是在擔憂着什麽,遂不由道:
“大兄,雖說現敵情不明,或許敵軍早已在營外隐蔽處藏匿着伏兵,正欲待我軍殺出,但不可否認,此也是我軍能夠奪取天子的最佳有利時機矣!”
說罷,他言語間不由愈發鄭重道:“若是此次無法奪取天下,那之後我軍可就更爲艱難了。”
“所謂富貴險中求,若是此次我軍能夠派遣輕騎追擊,趁敵軍伏兵殺出之際,就俘獲袁耀以及奪取天子。”
“此不就大功告成了嗎?”
“還請大兄速速做決斷,敵軍已撤,時間不等人也!”
瞧着袁軍百餘騎的背影正在徐徐消失于曠野間,曹仁亦是面露着急之色,加緊催促着。
“還請主公下令吧!”
說罷,麾下諸将亦是一齊拱手高喝着。
望着營間諸将的一緻喝聲。
這一刻,忽然令曹操有些許動容了。
是啊,麾下各将縱然是明知敵軍或有伏兵,卻依然滿懷着求戰的欲望。
他何故如此猶猶豫豫,錯失良機呢?
放手一搏!
目前的利益是絕對值得曹操去争取的。
擁立天子。
那他接下來的戰略規劃可就一帆風順了呀。
這個險值得冒。
想到此,曹操自是不在猶豫,遂立即揮手道:“夏侯淵聽令,命你率千餘精騎先行沿敵騎撤離的方向全速追擊。”
“限務必在敵軍伏兵發起攻勢之際,奪回天子。”
“喏!”
眼見自家兄長此刻亦是滿面充斥着嚴峻的神色,夏侯淵心神一動,亦是渾身緊繃着拱手接令。
随着其先行領精騎而行。
緊随着,曹操繼續下令道:
“曹仁,吾調配五千步軍與你,由你攜衆緊随妙才之後,若進展一切順利,則爲妙才所部保駕護航。”
“可若是事有不逮,還請速速差人回返彙報,我立即率部救援。”
“喏!”
号令傳下,曹仁亦是鄭重拱手接令。
……
營外。
撤往堯山大營的山道之間,此時百餘騎已經與曹營相隔已有一段距離。
随即,陣間的袁耀不由側首詢問着從旁的周泰道:“幼平,目前伏兵距離我等目前約莫還有多遠?”
聞言,周泰亦是拱手回應着:“啓禀少主,還需行進半刻鍾左右。”
此話落下,袁耀不由側首沿後面徐徐看去,望着空空如也,除了疾風吹拂着的聲響以外,卻并未有敵軍追來。
他一時間,心下略微有些許不安。
“曹軍究竟會追擊而來嗎?”
此刻,他自然也是有些隐約不安。
局已經設好了。
現在就是看曹操是否屏住心思,抵制住誘惑了。
索性好消息是,并未讓袁耀等待多久。
後方便傳來了最新消息。
“啓禀少主,我軍後方約莫有一支接近千餘騎的曹軍士卒正疾馳追擊而來。”
一席話落。
袁耀面上有些愕然,不由道:“隻有千餘騎?”
“這曹操又在耍花樣?”
鑒于曹操一貫的多疑,現在聽聞其主動遣軍出營追擊,卻唯有千餘騎時,袁耀卻是有所不信。
他不信,曹操會不生疑,自己會當真沒有伏兵?
有了此想法,袁耀的回複自然亦是迅速了許多,徑直高聲道:“再探!”
“并細細給本将探查一番曹軍騎士之後,是否究竟還有追兵?”
“喏!”
一席指令徐徐傳下。
斥候也是如實接令。
接下來,雙方就此進入了比拼時速的時候。
一面持續不斷的往伏兵處趕赴。
另一方,夏侯淵則是宛若瘋狂般,催促着麾下騎士追趕袁軍。
眼見着曹軍騎士窮追不舍,似乎就要殺上來之際。
此刻的天子劉協眼瞧着一位位曹軍騎士臉色煞白,宛若奪命嗜魂一般。
他雖然早已經曆過此等場面。
但此時卻依然有些被吓尿了。
不然就應該強裝作鎮定。
此時,他卻是仿佛一臉向袁耀予以求助的眼神道:“袁卿,現這群兇神惡煞的敵軍騎士眼看就要追擊而上,予以圍殲我軍。”
“目前,如之奈何也?”
一席反問,此時的天子劉協卻是并無絲毫主意,隻得将求生的欲望徹底擴散。
天子一言,猶如聖鼎。
聞言,袁耀亦是予以回複着:“還請陛下稍作忍耐一番,臣早有準備,這些追兵看着可怕,卻是并不會給陛下造成多大的傷害。”
說罷。
聽聞着袁耀的話音,劉協心間的恐懼方才散了數分。
但亦是在暗自狐疑間,袁耀究竟有何算計?
可他卻可能無法察覺到,他本人就是最大的誘惑。
誘使曹操率部前來追擊。
而追擊的前後,袁耀亦是适時的得到了情報。
在曹軍精騎之後,的确還有一支曹氏步軍正在徐徐前進着。
得到了這則軍情。
袁耀遂打定了主意。
他立即命個麾下百餘騎迅速前進。
諸部一齊在山道之間狂飙着。
這讓一向久困宮廷,疏于縱馬馳騁的天子劉協而言,當真是一頓困苦的折磨。
隻見他此時,滿面臉色間早已是流露着疲憊不堪的神情。
甚至,夾雜着一些欲要嘔吐的沖動……
一時間,受到路途間的颠簸。
行進許久,麾下百餘騎牢牢将敵騎吊在身後,卻并未令其追上,從而令己方抵足了伏兵的圈中。
此刻,兩側的山巒間,可謂是山勢重重,重巒疊嶂。
山坳間,一支袁軍步軍正悄然伏擊于此。
所率部來襲的卻正是奉命而來的部将蔣欽。
緊接着,袁耀率百餘騎忽然之間便從夏侯淵所部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了蹤影。
“什麽?”
“敵騎消失了,怎麽可能?”
一時間,聞聽着這則軍報的夏侯淵卻是疑惑無比。
追擊得好好的,怎麽敵軍說沒就沒了呢?
但忽然喪失了目标,夏侯淵卻是忽然有些慌。
接下來,應該如何?
他攜部追擊的主要目标,就是追上百餘騎。
奪回天子,擒獲袁耀本人。
可現在己方忽然失去了蹤迹。
此事,似乎充斥着無比的詭異。
面對着此等時局,夏侯淵經過的短暫的思索。
忽然意識道,其中或許有古怪。
此處說不得就是袁軍的伏擊之地。
但一聯想到自己身後就有曹仁率部徐徐相接應着。
他轉念一想,便已有定計。
決議以自身爲餌,吸引出敵軍的伏兵。
如此,便可趁勢與後方的主力反過來合圍袁軍。
不然,若己方暫停進軍,恐怕伏兵并不會盡數而出!
一時間,夏侯淵亦是思緒頗爲清晰。
計議已定。
夏侯淵遂立即差人前往後方聯絡曹仁,以說明自身的計劃。
随即,他方才義無反顧地率部沿山道徑直而行。
曹軍精騎的動向,自然是被潛伏于山坳間的袁軍給看得清清楚楚。
瞧着敵軍如此輕易的便步入了伏擊圈。
此時,蔣欽不由徐徐看向了已經趕來彙合的主帥袁耀,予以拱手相問着:“少主,敵軍精騎已經進來了,是否選擇收網?”
聞言,袁耀亦不由愣神一下,遂也迅速擡首俯瞰了過去,當發現曹軍當真如此時,面上卻是流露出一絲不可置信!
己方忽然消失于眼前。.
敵軍毫無察覺的湧入進來?
這是不是太過輕松了?
所謂“事出反常必有妖。”
轉念一想,當他聯想到身後有曹仁舉衆跟随時,他忽然明白了這支騎士的處境。
随即,袁耀面帶微笑,沉聲道:“放敵騎過去,務要打草驚蛇。”
伏擊騎兵,自然是并不現實的。
騎士軍團的機動性太高,縱然能夠一時得手,夏侯淵亦能在慌亂過後從容率部撤出。
倒不如放敵騎相過,直接阻擊曹仁所部。
眼瞧着袁耀予以徐徐定計。
但從旁一直跟随着的董昭卻是在靜靜思索着。
良久,他方才是拱手獻策道:“公子,昭有一策,可令夏侯淵授首!”
此言一出,頓時間令袁耀面上神情頓時活絡而起。
斬夏侯淵?
雖然此事并不會那麽容易,可如若真能陣斬夏侯淵,那必能是折損曹操一員左膀右臂的大将之才。
且夏侯淵當真是非同一般!
若是兩軍接下來再度大幅度開戰,此人必然是攔路虎。
現在回想一番,袁耀頓時有些心有餘悸。
方才在追擊之時,自己麾下百餘騎所裝備的盡數是從海路向遼東購置的良駒。
論速度,絕不會弱于曹軍。
可這支精騎在夏侯淵手裏,卻猶如臂使,竟是一直牢牢緊随其後。
無論如何,都甩脫不掉。
這不由令袁耀頓時頗爲忌憚。
“典軍校尉夏侯淵,三日五百,六日一千。”
不自覺間,袁耀腦海裏便浮現着此論據。
随後,袁耀聯想到原史上夏侯淵平西涼,虎步關右的種種戰績,他面上不由愈發忌憚不已,遂暗暗道:
“以今日追擊的表現來看,此人當真可爲神速将軍。”
“若不除之,後續必爲大患!”
經過董昭的一席言語,袁耀一時間想了許多。
而此刻,他亦是下定了決心。
“公仁,不知可有何良策,助本将陣斬夏侯淵?”
聽聞袁耀一席詢問。
董昭自不會藏着掖着,遂立即貼身與袁耀一番耳語。
聽罷,袁耀直是連連點頭附議。
“此策甚妙矣!”
“但凡夏侯淵藝高人膽大,明年的今日必是他的死地。”
一記高喝聲,此時的袁耀神情無比嚴肅。
下一秒。
夏侯淵率部徐徐通行于山道間。
随着他早已隐隐猜測兩側山坳間似有伏兵。
故而他此刻心緒間一直不甯。
幾乎是每行走十餘步,都要四周眺望一番。
行進了一步,察覺着己方竟然并未遭受到攻勢,夏侯淵卻是絲毫不敢小觑,不由掌中戰刀高舉,傲然喝道:
“諸部予以小心應付,小心敵軍的攻勢。”
一席令下,此刻無不是彰顯着夏侯淵的小心翼翼。
時間一分一秒的相過。
漸漸地……
曹軍精騎已經徐徐的走出了兩側山坳所輻射的範圍。
可卻并未遭受到絲毫的伏擊。
這一時間,就不由令夏侯淵兩難起來。
接下來,該當如何?
望着前方的堯山山峰,夏侯淵知曉,隻要能夠通過這片山峰,便能徑直往南陽盆地進軍,而将再無險阻。
可此刻,他卻是猶豫了起來,不敢在輕易進軍。
概因,袁耀率百餘騎忽然消失了蹤迹。
那他們究竟在何處呢?
前方山峰之中,是否才是真正的伏擊圈呢?
一時,夏侯淵不由陷入了濃濃的狐疑間。
遲疑了許久,他亦是決定繼續率部行進,以爲後軍打探情報。
畢竟,目前曹仁所部緊随其後,自己縱然是不幸遭到了敵軍伏擊,那危險性也并不會太大。
想通此處,夏侯淵遂是毫不猶豫地再度率部往前徑直開赴。
臨行前,他還特意差人繼續回返後方。
向曹仁予以告知前方詳細情況。
兩側山坳間并未有伏兵的迹象。
眼瞧着夏侯淵所部的動向,自然是一舉一動,都令山坳間的袁耀将一切盡收眼底。
随即,袁耀忽是面上流露出了一絲笑容,道:
“夏侯淵上勾了!”
“傳令各軍,按計劃行事。”
說罷,他憋在胸間的一口濁氣,亦是吐露而出。
對于能夠除掉夏侯淵,他也不敢保證其會真的按己方所想那般一往無前,沖進包圍圈。
但現在,隻要他繼續行軍,那等待他的唯一歸宿。
就隻有死路一條!
号令傳下。
此時間,除了埋伏于兩側山坳處的袁軍依舊不動如山,繼續潛藏着以外。
其餘的袁軍各部,卻是相繼調動起來。
轉瞬之息,堯山山峰内已經暗藏數萬精卒。
一切準備有序,隻待獵物落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