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日，李慕清坐在池塘邊，看着韓欣練劍，心思卻早已飛遠。

忽地，韓欣一劍刺來，銀色的劍身反射着強光，發出尖銳的破空聲。

驟然間，淵微從李慕清身後脫離，劍尖精準無比地擊中韓欣的劍，将她震退數步。

旋即，淵微返回，韓欣則提劍揉着肩膀，眼中掩飾不住對淵微的驚訝和喜愛。

李慕清緩緩回神，幽幽地道：“想什麽呢，爲師的劍你也想打主意？以後你要是領悟了劍意，我也會給你一柄法寶級的劍。”

韓欣撇了撇嘴，目光從淵微身上移開。

“師父，您說叫我練劍，可是您哪裏看了？既然不看，又怎麽教我？”

“誰說我沒看？”

韓欣斜眼道：“您眼睛倒是再看，看眼神卻一片空曠，跟街上那些……跟盲人差不多。”

聞言，李慕清站起身來，手一擡，淵微頓時飛入掌心。

“爲師看你練劍，用的不是眼，而是心。你看好了！”

李慕清手腕柔弱無骨地動了起來，淵微仿佛他手臂的延伸，緊随着開始舞動。

靈動的腳步，敏捷的身軀，眼神時刻焦點于劍尖，腰、肩、肘、腕，氣力貫通渾然天成，進退之間柔順平滑，毫無滞礙。

蓦地，劍尖輕巧地在半空一點，一團紫黑的霧氣霎時爆開。

緊接着，劍身上鋪滿了一層紫金色的薄霧，仿佛沾上了一塊輕紗。

呼吸之間，動靜相宜，長劍流暢無滞地在身前随腕恣意揮舞，層層黑紗交織重疊，叫人看不清劍身居于何處。

唰！

撤步轉身，長劍倏地刺出，迅疾地速度讓紫霧往後飄揚，可怕的是，撲面而來的紫金劍身竟然也同時消失在其中！

韓欣愣愣地長大了嘴巴，握劍的手不由用力握緊。

李慕清再一轉，淵微橫于身前，彌散開的紫霧這才逐步向劍身收斂，劍刃上的寒光似乎在循環往複，流淌不息，他整個身軀都好似化作一柄沖天利劍，鋒芒之氣展露無疑。

一片樹葉悠悠降落，接近李慕清三尺時，忽地從中間分爲兩段，切口平滑且整齊。

韓欣驚駭無比地擡起手，将半片樹葉捏在指尖，另一隻手輕輕撫摸，一股難言的無形之氣令她汗毛倒豎。

此時，在一旁路過的劉傑也停下腳步，大張着嘴巴，兩眼圓睜，對所見景象難以置信。

李慕清松手，淵微飛回身後，他臉上浮起淺淺的笑容，考較道：“你看到了什麽？”

“穩！快！還有利！”

李慕清追問：“還有嗎？”

韓欣皺眉想了想，洩氣地搖了搖頭。

李慕清道：“是勢！”

“勢？”

“不錯，一往無前，所望披靡的勢！穩，是基礎，快，是表現，利，是本質，此外，劍術也有慢，有重，有輕，有巧等等，不一而足。但不管有多少要素，作爲劍修，必須有自己的勢！爲師的勢，是殺勢，一招一式，一心一念，莫不是以殺傷爲目标。所謂以勢壓人，有劍勢者，劍未傷敵，勢已壓敵。待你悟透勢之後，便能将其進一步催化。”

韓欣目露興奮地道：“劍意！？”

李慕清颔首，“不錯，正是劍意。”

劍術，劍勢，劍意，這是牧青玄傳授于他的劍道之路。

在沒有拜師之前，李慕清自己的道路困頓與劍術之上，追求快、巧，卻忽略了更重要的勢。

也就是追求過程，無視目标。

此時教導韓欣，自然要将這些話與她明說，省的她将來走了彎路。

“不過，修行之路，卻是急也急不來的，需一步一個腳印往前，方能臻破阻礙。”李慕清又提醒了一句，見她手握長劍躍躍欲試，不禁笑道：“你來吧，先練基礎，養勢記在心中即可，不必急于一時。”

“是，師父！”這聲師父，韓欣叫得心服口服。

相比那遙不可及的劍意，現在師父擺在自己眼前的攀登台階，才是最令她興奮的。

有路，苦也不怕，最怕的是不知道路在何方。

韓欣重新開始練劍，李慕清坐在旁邊不時出聲指點。

此刻，待在一旁悄悄觀看的劉傑慢慢合上嘴，搖着頭滿臉感慨地走向遠方。

望月宮，小玉率五位長老返回，同時還帶回了薇薇和衆多弟子，以及那群襲擊靈礦的人。

隻是，有些弟子，已經再也無法睜眼看到望月宮的景色了。

小玉臉色陰沉無比，傳令道：“徹查，不管用什麽手段，嚴刑拷問也罷，哪怕搜魂，也一定要查出他們背後之人，此仇不報，望月宮在南域便無以立足！本王亦無顔面再稱‘月王’！”

“屬下領命！”

随即，她臉色稍緩，道：“犧牲的弟子，盡快通知她們的家人，安撫之事必須做好，補償按兩倍标準發放，受傷弟子盡快救治，用最好的丹藥，一定要保證她們性命無虞。”

說完這些，她攙着薇薇回到了薇薇自己的小院。

扶着臉色蒼白無血的薇薇躺下後，她臉上仍舊冰冷，但又不禁自責地道：“抱歉。”

薇薇心頭一驚，急忙道：“小姐，您不必自責，說起來也幸好是您派了我去，要是換了其他師姐妹，實力恐怕還不如我，到時候損失隻怕會更嚴重。”

此言倒是不虛，薇薇身爲劍修，以攻伐見長，金丹境中期能夠爆發出金丹境後期的戰鬥力，這才讓她在此次襲擊中僅是受傷，同時還保護下了衆多弟子。

小玉冰冷的表情稍稍融化，拉住薇薇的手，責備地道：“你說你，既然已經跑出來了，後邊怎麽又進去了，要不是我們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薇薇躺在床上身體頓時僵硬，幸好藏在被子下也不大看得出來，她被小玉握住的手一動也不敢動，感受着清涼細膩的觸感，她咧嘴笑道：“我本來就是出來傳訊嘛，傳完了自然要回去啦，既然小姐讓我去駐守靈礦，我怎麽可以隻顧自己逃遁呢？”

聞言，小玉心中一暖。

薇薇雖然平日裏十分懶散，可關鍵時刻卻能勇敢地站出來，爲了保護衆師妹，甯肯深陷重圍，哪怕明知是絕境也并未逃避。

她拍了拍薇薇的手背，安撫道：“你好好休息，以後你想怎麽睡就怎麽睡吧。”

薇薇頓時眼睛大亮：“真哒？”

小玉無奈一歎，白了她一眼，加了一句：“不過三年内必須突破金丹後期，否則你以後還是繼續像以前一樣跟在我身邊吧。”

薇薇張了張嘴，看着小玉的眼神不敢反駁，隻好暗暗叫屈。

她從小就是小玉的侍女，兩人一同長大，以前因爲小玉的原因，每日勤修苦練，辛苦的不行，後來小玉做了宮主，她這才開始肆無忌憚地偷懶，要是再回到小姐身邊，每天繼續那樣廢寝忘食地修煉，薇薇想想都覺得可怕。

小玉道：“你天賦不差，金水地靈根，相生之屬，一年多了修爲毫無寸進，實在不該。行了，你休息吧，我先走了。”

“小姐慢走。”

李慕清正指導韓欣，忽然接到小玉的傳訊，他面上一喜，當即接通。

他迫不及待地道：“小玉，情況怎麽樣？”

小玉的聲音傳來：“放心，沒事了，你要過來嗎？”

李慕清聞言，重重點頭。

随後，一道傳送門在他身前開啓，李慕清徑直走了進去。

韓欣慢慢停下，望着他消失的地方，情不自禁地撅起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