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劫獄



江陵城,牢房。

江陵城的大牢建造在一條荒無人煙的小巷子背後,這裏平常甚少有人來,城中的百姓們誰也不想沾染上這裏的晦氣。

夜黑月已高。

無風無聲,巷子兩側均是一片寂靜,任何的行人走馬都瞧不見,隻有遠遠的望到有幾片菊花被風吹落下來。

此時的江陵城本是最安靜的。

血刀門六人都走到了這裏。

善勇已經打聽好了,那丁典正是被關押在這處牢房的。

“我先進去。”

牢房的牆很高,尋常人決計躍不過去,然而勝谛隻在地上放了幾塊磚頭,疊在一起,借力一躍,便攀上牆頭,落了過去。

牆那邊随即傳來他低低的聲音:“無人,快來!”

幾位師兄弟一個接着一個躍了過去,到了最後,隻見李不負遲遲不來。

勝谛在牆内問道:“不負師弟,你爲何不進來?”

他話方罷,又傳來寶象的嗤笑聲:“想來是輕身功夫不到家,攀不進來吧!”

李不負立在牆外,幹笑了幾聲,道:“小弟的确躍不過去,索性我在這裏替幾位師兄放風,你們速速去劫了人,我們便走吧!”

寶象低啐了聲:“沒用的廢物!”

随即幾人也不再管,倒是善勇插了句:“總之他不來也好,我們師兄弟便少個人分寶藏!”

寶象道:“極是極是,他既沒出力,自然分不得寶藏了!”

過了一陣子,幾人的話聲便遠了,想來是入了牢房的深處。

李不負在牆外徘徊一陣,心中暗忖:今日我與寶象起了沖突,六個師兄弟本來不睦,搞不準什麽日子會出事情;他們又要去尋寶藏,我何必去趟這一趟爛水?不如趁機速速走了,練好武功才是正道!

他心裏面打的卻是即刻離開的念頭,是以不願跟從進入牢房。

天色變幻,不知從何處扯了朵烏雲遮住月亮。

于是江陵城中變得更加暗淡。

李不負左右一顧,正要離開,卻見周圍有個人影正鬼鬼祟祟地盯着他。

他沉下臉色,假裝不見,一邊自語着走過去:“新月如佳人,出海初弄色。今夜的月亮怎麽連‘色’都沒了?”

那“色”字剛剛一出,李不負已到了個陰暗的角落,伸手一抓,正抓中一人肩膀!

“你.......”

那人欲要反抗,左拳從腰間攻出,打往李不負的心腹之處。

李不負左手一探,捏住他的手腕,那人右手卻抽出柄劍來,從下而上,直挑上來,口中還道:“孤鴻海上來,池潢不敢顧!”

他一句詩念完,劍尚未出,李不負的那把樸刀已架在他的喉嚨之間。

“你這人倒也有趣,打架之前先念句詩,這又是什麽道理?”

那人弱弱地道:“這本是我的劍法招式名!”

李不負點了點頭,聲音陡然一厲,道:“你是何人?爲何在此?!”

他盤問的時候,手裏的刀也跟着動了動。

躲着那人頓時不敢再使花招,隻得小心翼翼地道:“我乃‘五雲手’萬震山的二徒弟周圻,奉他老人家之命,前來這裏探聽虛實的!”

他立時搬出他師父的名字,期望能夠震住李不負。

“萬震山.......”

李不負卻未放在心上,而是道:“他讓你來探聽什麽虛實?”

周圻道:“據說最近牢房這裏傳了許多怪事,師尊令我來查探一二,看看是什麽緣故。”

李不負道:“你可查探出什麽了麽?”

周圻連忙道:“沒有,沒有!我什麽也不知道!”

李不負笑了笑,道:“你倒識相的很,你可是這江陵城中人?”

周圻道:“正是!”

李不負道:“好,我正要你帶路.......”

話到此處,隻聽得風聲勁勁,腳步急促,牆内呼喝聲起!

“師弟,接住!”

那正是寶象的聲音。

聲音一出,牆内忽然抛出一人,李不負趕去接時,已是不及;還未等他反應,牆中又抛出一人來,這一回李不負倒是穩穩将之接住。

他定睛一看,卻吓了一跳,那人面色蒼白無血,吐氣微弱,卻是六人中武功最高的勝谛!

李不負顧不得周圻,驚道:“這......”

他原本驚疑寶象怎會如此快出來,此時見到勝谛,卻明白了一大半。

——恐怕是勝谛五人根本不是那丁典的對手,被很快地擊敗了!

寶象的身形也跟着躍出,說道:“先出城,待我找個機會與你詳講!”

他抱住另一人飛快地往城南奔去。

李不負略微想了一想,沒再去管周圻,也托着勝谛的屍身,跟着加速趕去。

······

城南,破廟。

這間廟子年代久遠,早已失修,牆圮瓦崩,燭火不燃,隻有從破漏的牆上偶爾透出一絲絲星光月色,才能稍亮一點。

寶象進了廟中,将手中所托之人丢到地上,一屁股坐下,擦了擦額頭的汗,像是非常害怕,露出疲憊之色。

被他摔在地上那人,低低地呻吟一聲,竟說不出其它的話來。

李不負跟着進廟,看清楚摔在地上的人竟是善勇,此刻他臉色潮紅,喘着粗氣,模樣怪異之極。

“這......這是怎麽回事?”

李不負将勝谛的身軀輕輕放下,随後對着寶象詢問。

寶象咧着嘴罵道:“那丁典真不是人,他練成了一門極厲害的内功,我們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若不是我逃得快,恐怕也要着了他的道了!”

李不負聞言,沉思片刻,也不多言,隻是有些慶幸自己未去。

寶象罵咧咧地道:“幸好了老子跑得快,不然也要葬身在那天牢裏面了!你瞧瞧勝谛和善勇兩位師兄,瞧瞧他們的樣子!”

“天殺的丁典!真是該去喂他娘的狗!”

“......”

他一直大罵個不停,在黑夜中罵聲不斷回蕩,他在努力地以憤怒來戰勝自己的恐懼。

等到他罵完,已經過了一刻多鍾。

寶象罵完丁典,又來罵勝谛,說道:“都是怪你!要不是你慫恿我們來搶什麽寶藏,哪裏會出這種事情?!”

“還要瞞着師父,要是請我們師父血刀老祖那個老頭來,也許才能和那丁典鬥上一鬥!那個老不死的,不肯将血刀刀法的訣竅傳給我們,真是該死!”

寶象在破廟之中走來走去,渾身微微顫抖着,嘴上還在不停地罵。

“你!還有你!”

他轉過來,又指着李不負!

“你也該死!你要是把血刀刀法的訣竅給我們講了,我們武功大進,怎會打不過丁典,害得勝谛和善勇兩位師兄都傷成這樣?!”

寶象走到近前來,一句句地大聲指責着李不負!

“你爲什麽不把訣竅告訴我們?”

寶象的身材本來就高大,步步逼來,給人以說不出的壓迫之感;在月光下看來,他的面色猙獰,額上還有顆顆豆大的汗珠正在落下,更有一種難以言明的恐怖!

“說,快說啊!”

寶象怒吼而出,似乎将所有的聲音都要傾瀉在李不負身上!

李不負不言不語,盤坐在地,冷冷地盯着寶象,仿佛對此置若罔聞一般。

寶象見狀,愣了一愣,正欲再次發作,卻聽見躺在地上的勝谛低低地說了聲:“師弟,我已快......快死了,你還不肯......不肯把那刀法的訣竅告訴我麽?”

此聲一出,寶象居然有些冷靜起來。

李不負答道:“師兄,你果真想聽麽?”

勝谛還沒說話,寶象先不自覺地點點頭,随即他自知不對,又收斂好神情,不動聲響。

“不.......不錯......我自覺不久于世了,師弟可否将那秘密與我說清......”

李不負眼角竟是擠出幾滴淚來,凄涼道:“好,好,師兄你一路上指點我武藝,幫了我很多,我本該早些對你講的,唉,都怪我......我這就把那訣竅說給師兄你聽。”

勝谛微微擡手,露出一點喜色,說道:“你.....你離我近些,不然我.....聽不見.....”

他看起來确實是非常虛弱。

李不負慢慢将身子俯下,湊到勝谛的耳畔,正一字一字地說出:“那秘密......就是......”

勝谛猶自面朝上空,喃喃道:“你說大聲點......我聽不清!”

而最急的還不是他,乃是寶象!

寶象将耳朵貼近過來,卻覺得絲毫聽不見下面的話語,不由得更加走近了幾步。

“刀法......血刀......”

寶象就隻聽見這幾個字,更加着急,不由自主地又往前走了兩步。

恰在此時,漆黑的廟宇之中,一道寒光突然閃過!

這不是月光,這時候根本不會有這麽強烈的月光。

這是刀光!

一柄好快的刀!

這刀尖掠得極快,直插寶象的小腹!

“我聽不見.....你在說什麽......”

哧!

是刀聲打斷了勝谛的喃語!

寶象陡然之間來不及防備,竟是硬生生地中了一刀!

他猛然倒退出一丈多遠,捂住腹部的傷口,看着從中流出的鮮血,仍然難以相信發生的一切。

“李不負,你,你,你竟敢殺我?!”

李不負已緩緩起身,刀柄正是緊緊地握在他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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