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哪怕是小鎮最忙碌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計,隻認識唐宋的都在想着難不成唐宋也是仙人?還叫什麽宋唐,天上都有個聖人了還敢飛上去,膽子肥得很啊。
而不認識唐宋隻認識宋唐的人,都在懷疑,現在随便出來個人都會說自己是宋唐就算了,竟然還有人敢這樣在大庭廣衆面前,聖人高居之下說自己是宋唐?
至于面前這個人就是宋唐,他們是不敢想的,宋唐那樣的人肯定在兩界城殺妖,怎麽可能跑到這小世界來湊熱鬧。
但如果真的是假的,談聖人怎麽沒把那家夥拍下來,想到這,就有些按耐不住心中的欣喜了。
至于既認識唐宋又認識宋唐的閻北辰,則是突然拉着苗禾的手臂,使勁的搖晃,興奮道:“是他,他就是唐宋,也是宋唐,還教我練刀了!”
苗禾這次出奇的沒有反抗,隻是怔怔地看着天空中那身影出神。
他是誰?他是神話。
在豆腐鋪屋頂的李推也是滿飲了一大口,“此景,當浮一大白!”
說完還舉起北葫遙遙敬了唐宋一杯,
李軟也癡癡地看着天空中那個邋遢的男子,原來自己心中的神明就是這番模樣,雖然自己認識的他一直都是個酒鬼,甚至平日裏的裝扮大多像個挂杆兒,但也掩蓋不了他現在的光芒。
一旁的徐長生也是看的出神。
“姐,宋唐是誰啊?”徐長生問道。
李軟依舊癡癡地看着天幕,“先看着,一會和你說。”
唐宋如神靈般俯視着坐在古家院子裏的古祜厲,咧嘴笑道:“演狐?我也想體會一下傳說中的演狐是不是這麽神。”
古祜厲苦笑一聲,隻好踏步來到唐宋面前,而身處院中的古關則是面色複雜,原來他就是傳說中的宋唐,是自己從小聽到大的那個人,可現在這個人卻要殺自己的三爺爺!
原來這就是三爺爺口中的必死之局,現在看來,真的是必死之局!
古祜厲那早已沒有幾顆牙的嘴動了動,“我隻算到是必死,卻沒想到是你在這。”
“那現在知道了也不晚。”
“你也要爲那小子出頭?”古祜厲疑惑道。
唐宋搖了搖頭,“出頭算不上,隻是惡人還需惡人磨,有些惡事你做了就是做了,不管你是出于什麽理由,也不管你準備事後做什麽補償,欠的賬終歸是自己還比較好。”
古祜厲深以爲然,“那就沒什麽好說了,正好我也想知道一下什麽叫做神話。”
随後兩人之間浮現出一道巨大的光幕。
唐宋咧嘴一笑,“正合我意”。
說完揉了揉手腕,雙腿微屈,一拳轟向光幕。
低下的人則是不由呆住,原來這人真的是宋唐!
一隻小小的拳頭觸碰到了光幕,随即一道更大的光幕四散開去,但到了小鎮上空時卻消散于無形。
肯定是談笑出手了,不然兩人的戰鬥,豈是這個小鎮能承受的?哪怕是一縷最細微的餘波。
拳頭穿過光幕,卻停留在了一塊龜甲面前。龜甲不大,但卻剛好護住古祜厲的身體。唐宋一愣,身形消失不見,再一次出現已是到了古祜厲身後,頭發飄動,前腳點空,後腳一墊,又是一拳。
拳勢更猛,連談笑都不由站起身,才能鎮住餘威。唐宋卻是一笑,“如果你就這點實力,那就真不夠打了。”
說完,後腳一擡,再一次躍起,右腳的膝蓋狠狠地撞在龜甲上,龜甲四分五裂激射而去。古祜厲也是化爲一道流光,狠狠撞向天幕,那一副龜甲卻一陣急轉,以更快的速度朝古祜厲飛去,最後在古祜厲身後合一,堪堪護住他。
唐宋也不驚訝,右腳一撤,自成弓步,腰身一側,對着古祜厲狠狠撞去。
古祜厲這次再也躲無可躲,隻好擡起手中的盲杖,同時身後的龜甲高速旋轉,整個天空中出現一隻巨大的藍色玄龜,仰天嘶鳴。
玄龜幻影隻是擋住了唐宋一瞬,便散成虛無,而唐宋已然到了古祜厲身前,盲杖也隻是讓唐宋稍微一滞,便從中斷裂,古祜厲狠狠地撞在了天幕上,整個穹虛界都微微一震。
徐長生也是看着天幕中的戰鬥出神,視力超群的他能看的清清楚楚,也在想唐宋之前跟他講過的那些被自己當成故事聽的故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古祜厲嘴角也溢出血迹,讓本就彎腰駝背的他,顯得更加可憐。唐宋也沒乘機出手,對他來說,怎麽樣都是一個樣,無非是時間的長短罷了。
彎腰再彎腰,古祜厲捂着嘴巴劇烈地咳嗽,仿佛連肺都要咳出來了,底下的人也都在等待着結果。
等了許久,古祜厲至于停止了咳嗽。
微微擡起身,看着唐宋。
再一擡,原本彎腰駝背的古祜厲瞬間挺直,腰身挺拔,已然破境飛升。
與其說是破境,倒不如說是放境。
沒有誰想得到古家狐狸也到了飛升,而且還是悄無聲息,沒一人知曉他是何時渡劫,何時飛升。
一股雲開氣象,古祜厲看起來也年輕了許多,看着唐宋笑道:“不知這樣,可配宋唐拔刀?”
龜甲四分飛掠而出,在唐宋頭頂彙聚,而後降下一道水獄牢籠,将其束縛其中。唐宋也沒反抗,隻是任憑古祜厲施展。
古祜厲憑空出現在龜甲上頭,斷裂的盲杖也不知何時複原,盲杖擡起,再猛地砸在龜甲上。
原本被談笑禁锢的空間再一次出現塌裂,唐宋微微低頭,舉起雙手托住龜甲,雙手肌肉暴起,血筋虬雜。
古祜厲卻顯得雲淡風輕,頂住龜甲的盲杖繼續用力,唐宋的身形卻是愈發低下。
唐宋的雙手猛然一放,龜甲重重的砸在唐宋的脊背上,臉色一紅,随即緊握雙拳,往上遞出一拳,拳勢沖天而起,氣機紊亂,絞裂虛空。
古祜厲隻覺一股巨力從腳下席卷而上,同時身形再次拔高,隐隐之間已然與談笑平行,談笑也不在意,隻要有好戲看就行了。
底下那漢子擦了擦嘴角,微微擡頭,用餘光看着天幕中的古祜厲。随後擡起右手,對着虛空招了招。
遙遠的無盡海最中間,屹立着人妖兩界的最高峰,兩界山,而兩界山之頂,有着兩界第一大城,兩界城。
而此時,插在兩界城城頭上的那把已有多年之久的漆黑長刀,微微晃了晃刀身,自行拔出,向東掠去,隻是一瞬,便已出了兩界城禁制,到達無盡海上空。
再一閃,便消失不見。
看守城牆的一衆修士卻是一愣,宋唐的刀飛走了…宋唐竟然拔刀了…而與宋唐熟識的人卻突然記起了宋唐臨走時說的那句話。
而妖界的十大鎮關城内有三名大妖同時睜開雙目,發出一道雷鳴嘶吼,随後憑空消失。
談笑也打了個哈欠,從雲海邊緣起身回去,這戲,沒啥看頭喽。
唐宋旁邊的虛空微微震蕩,從中穿出一把漆黑長刀,被唐宋握在了手中。
此刻,小鎮一片寂靜,閻北辰緊緊捏住了苗禾的手臂,苗禾也沒有感覺。
因爲那個男人,他拔刀了。
記得兩界城城主曾傳出一句話,世間的刀分兩種,一種是宋唐的刀,一種不是宋唐的刀,此外,更無三者。
古祜厲也急忙祭起龜甲,甲後用盲杖抵住,但一切都晚了,一把漆黑的刀抵在了龜甲上頭,往下一摁,如切豆腐。古祜厲的眉間也是出現一絲血線。
古關隻是死死地捂住嘴巴,記得三爺爺曾經說過,他要是走了,最不想聽見的就是哭聲。
一切重歸平靜,隻是唐宋手中出現了一把長刀,傳說中的唐刀!
龜甲再次四散,一塊飛至古家院内,轟然炸開,炸開的粉末裹住古關和躺在床上的古零清,兩人瞬間消失不見。
一塊飛回古祜厲腳下,燃起紫色的火焰,火焰升騰而起,古祜厲瞬間被火焰吞噬,隻留下一具冰棺。棺内有個瘦骨嶙峋的少年。
一個從沒在世人面前現身的少年,少有人知曉,但也有人極其熟悉。
比如說此刻已是淚如雨下的徐長生,一旁的李軟依舊怔怔地看着天幕出神,竟也沒有察覺。
再一塊龜甲飛至冰棺底下,化爲漫天雪花包裹住冰棺,随後雪花暴燃,白色火焰瞬間便将冰棺吞噬,火焰越變越小,直至消失,随同一起的還有冰棺。
徐長生隻是緊握雙拳,雙目内暗光流動,死死盯住那一片天空,希望能看清點什麽。
在徐長生極力運轉目力之下,依稀看見火焰燃燒過後的虛空之下,有着星光點點,好似漫天繁花。
最後隻剩下一塊最大的龜甲在虛空中浮轉,而後射向天幕,卻在無盡的虛空中出現一把長刀,龜甲粉碎,不過這一次的粉末卻是漆黑。
忽的變大,化作漫天劫雲,其間紫雷湧動。
唐宋臉色大變。
而後劫雲之上出現一隻等大的巨腳,一腳踏散。
随後唐宋四周出現一隻巨大手掌,一巴掌将唐宋拍向天邊的縫隙裏面。
“要死死外面去,别在這晦氣我。”談笑不耐煩的聲音在雲端響起。
唐宋已被拍出小世界,但仍有一道聲音在小鎮内回響,“談笑,你大爺的!”
随即唐宋東去的身形再次加快,一路上天雷滾滾,震死妖族不計其數。
而在微塵巷的徐長生耳邊也響起一道聲音,“徐小子,一定要等我回來,一定要等着!”
天幕沒了唐宋的身影,李軟也終于回過神來,轉頭摸了摸徐長生的小腦袋。
待兩人重新坐下,李軟才開口跟徐長生介紹起了誰是宋唐。
宋唐是誰?據傳是一名兩界城守将,是個本地人,歸真之前平平無奇,隻是一個普通修士。可突破到歸真之後,一切都變了,因爲,宋唐拔出了他的刀。
一把從未在人界出現過的刀,刀長三尺,可雙持或單持,刀身漆黑如墨,卻隻有不到兩指寬,弧度微小,血槽卻極深。人們不知其名,有人曾問宋唐,宋唐灑然一笑,宋唐的刀,自然叫唐刀。
而後宋唐便在兩界城開始了他的神話之旅,每次大戰,必是鑿陣最深,殺敵最多的那個,身爲歸真,但同境妖族卻無他的一合之敵。
于是宋唐便開始挑戰渡劫,但往往是被殺得望風而逃,多次要不是兩界城大将遠涉妖界,将他救了回來,早已成了妖界枯骨。
而他依舊屢往妖界,但也不敢再次深入,隻在兩界交接處伺機殺敵,往往是殺完就走,毫不拖泥帶水,次數一多,攪得妖界不得安甯,妖界攻伐之主隻好下令陣地後移兩千裏。妖界也是由此才開始這個有史以來第一次讓妖界陣地後移的男子。
但妖族也不是軟柿子,派了十名擅長隐匿的妖族渡劫,在妖界出口處等待着宋唐。果然,宋唐再次孤身入甕。十大渡劫奮起進攻,隻一招便差點滅敵。可沒曾想宋唐瀕死之際突破,強行跨入渡劫。
破境之後隻一刀便了結了十大渡劫,而後再次深入,妖界鎮守交戰之地的十大鎮關城,宋唐一人一刀獨破其六,後來還是妖界出動一名妖聖,才将宋唐驅趕出境,但依舊未能擊殺。
後來宋唐便開始了他在妖界的縱橫,一人一刀,在妖界走了七個來回,曾在妖族最高峰攻離山上刻下宋唐二字。據宋唐回來後所說本是想刻下“宋唐無敵”的,但沒想到妖界之主趕到,隻好提前返回。哪怕如此,依舊讓兩界城震動不已。
據傳講到這時,宋唐被一股天威直接壓到兩界城極深處。但後來宋唐卻一直否認,隻說是謠言。而且隻要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此事,不管當時宋唐多高興,保證立馬翻臉。
後來妖族被迫與人界達成共識,妖族将在交戰之地常年布守三名妖聖,隻要宋唐不入交戰之地,三妖聖就不出手。但倘若宋唐入境,便是破壞規矩,妖聖便會直接清空交戰之地一切活着的生靈。
無論種族。
至于兩族之間到底達成了何種交易,隻怕隻有當時參加會盟的三位聖人和那擔任會盟公證人的兩界城之主才知曉了。
反正自那之後,宋唐再也不能前往交戰之地,隻能整日在兩界城借酒消愁,罵那三教聖人不仗義。
沒想到,宋唐竟然無聲無息地來到了小鎮,還化名唐宋和大家生活了那麽久。
徐長生聽完也是許久不能清醒。
如果唐宋的刀真的這麽厲害,那他爲什麽還要一直拉着自己練劍呢?
直接教自己練刀不就成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