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的意思是?”徐長生疑惑道。
白婉凝看着夜幕,道:“還有一個人逃出去了,好像就是那雲山之人。”
負劍少年右拳一捏,左手拉了拉胸前的束劍繩,“走,現在追上去!”
“你确定?”白婉凝回頭道,臉色有些狐疑。
“這還有假?快些去吧,别耽擱了正事。”徐長生催促道。
說完兩人腳下便憑空出現一朵白雲,漂浮而起,在夜幕中載着兩人朝着西北方向飛去。
雲端之上,
負劍少年盤膝而坐,默默地沖刷着飛劍。剛剛還好是它,不然兩人剛剛肯定會有大麻煩,雖說不一定身死,但重傷肯定是在所難免的。
忽而白婉凝轉頭看向他,問道:“你說,他們殺掉賈子民,算是爲民除害嗎?”
“算啊,這怎麽不算?賈子民在這東梧縣作威作福,爲禍一方。現在除了他,東梧縣百姓身上自然就少了一座大山。”徐長生擡頭疑惑道。
白婉凝伸手一揮。
“你看。”
腳下白雲忽地變淡,最後直至透明。徐長生低頭看去。
隻見東梧縣内的修士如撲火之蛾,更如嗅到屎味的蒼蠅。紛紛從四面八方朝城主府趕去,而城主府内早就被修士圍地水洩不通,彼此之間還互相扔着術法,氣機雜糅,火光沖天,雜亂不堪。
許多修士都是趁亂取出些财寶,或是随手帶上幾名貌美女子在夜幕中遠去。
可更多的還是在城主府内爲了某件财寶或是女子大打出手。生怕自己手上拿的不夠多,或是心裏想的太少。
一時之間,城主府那塊區域便完全成了法外之地,儒家法規在那處地方蕩然無存,聖人經典都随着火光沖天,再随之熄滅。人性的黑暗完全借着這場紛争暴露了出來。
負劍少年也沉默了,不知該如何回答她的問題。
隻好站起身,右拳緊握,左手将其托住放于身前,閉目沉思。可仔細想來發現自己看的書裏頭,完全沒有對這些問題的解釋。自己遇見的人和事,都沒如此棘手過。
或許要是小文聖老爺在的話,就能回答她了吧。至于自己,隻能多看些書,多走些路了。
少年思量了許久,隻能這樣安慰自己道。
再次睜眼,早已離開了東梧縣城的範圍,腳下是匍匐的山脈,徐長生輕聲回道:“如果我回來的時候,還能遇見白姑娘,或許就知道答案了。”
白婉凝不知何時已經恢複了本來的樣貌,在這黑幕之中極其醒目,淡聲道:“我隻是随口一說,不必放在心上。”
徐長生再次盤膝坐下,閉目不語。
不多時,便已追上許無風,或是他在這等候。
“不知兩位道友執意追上我許某,所謂何事?”許無風強行壓下傷勢,擺出一副完好無事的姿态,沉聲問道。
白婉凝向來不會與别人打交道,和徐長生能說上幾句話,完全是看在徐長生還是個隻有着一腔熱血的愣頭青的份上,若是喚做他人,哪怕願意一起追查這過陰人之事,白婉凝也不會與他多說一句話的。
徐長生往前一步,抱拳道:“有要事相商,還望許道友能稍等片刻。”
雖說不知許無風是何年紀修爲,但行走江湖,一聲道友,自可免去諸多困擾。
許無風暗忖片刻,實則細細打量着徐長生兩人的修爲實力,一番對比之後,說道:“既有要事,便随我一起前往雲山一趟吧。”
說完轉身架起白雲,直直朝着西北風飛去。
白婉凝自是随意,前來尋這許無風,也是徐長生的意思。
不然以她的性子,要不是徐長生提議,哪會來找他人幫忙,甚至連這東梧縣城都不會來,而是直接一人在那群山之中追尋。
徐長生稍一思量,“跟上去。”
每次說這話時,徐長生心中都有一絲尴尬,畢竟自己也不能飛,隻能靠着白婉凝了。
還好白婉凝也不在意這些,架起白雲便朝着許無風追了上去。
最後兩朵白雲在一座雲霧缭繞的山頂之上降落。
一棟斜頂木屋之内。
許無風也沒顧及他事,而是直接屏退左右,帶着徐長生兩人來了這會客廳。
許無風端坐在主位之上,徐長生兩人客座其下。
“不知兩位道友找我何事?現在可以說了。”許無風強行提起一口氣道。
徐長生看了一眼白婉凝,卻發現她隻是閉目養神,并未出聲到底打算。
于是開口說道:“許道友可知道近段時間村民失蹤之事?”
許無風眉頭一皺,一路上以來,他也是考慮了許久。開始還以爲徐長生兩人追上他,是爲了問他那“九河雙煞”的聯系方式,或是那“三魂鎖龍陣”。卻偏偏沒曾想是爲了此事。
但也耐着性子回道:“知道,賈扒皮說是野獸下山,但必定不是。”
徐長生立馬追問道:“那許道友可知是何妖物作祟?”
許無風手搭在扶手之上,食指輕輕敲擊着,微微搖頭,“東梧縣東片都是天武宮的地盤,我們雲山自然不好去探查。”
白婉凝終于睜開雙目,與徐長生對視一眼。
徐長生捏緊右拳,解釋道;“據我們查探,是異端‘過陰人’。”
“什麽!”
許無風一拍桌面,霍地起身,情急之下再也壓制不住傷勢,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煞白。
白婉凝見狀從芥子物中取出一枚療傷用的上品丹藥,纖手一推,便到了許無風身前。
許無風擡頭看了兩人一眼,也不擔心有詐,直接取了吞咽下去。
片刻之後,才問道:“小兄弟此言當真?要知道這異端可不是這麽随便便能修煉成功的。”
“這……”徐長生隻好轉頭看向白婉凝,畢竟異端之事,還是她率先說出來的。
見兩人都把目光投向自己,白婉凝道:“九成。”
許無風手摸着下巴上的胡渣,暗自思索着。
白婉凝見狀右手在身前一揮,憑空出現一塊氤氲着白光的雕紋玉佩,而後伸出白皙的右手食指,在那玉佩之上輕輕一點。
玉佩如雲霧般消散,随之在這大廳中間出現龍飛鳳舞的幾道大字。
“白霧門”
許無風好歹也是走遍這渡州五郡之人,見過不少大世面,自然不可能爲此太過驚訝。
沉聲道:“閣下可是白霧門的白婉凝‘白仙子’?”
白婉凝輕輕颔首,算是承認。
事已至此,許無風終于相信,在這東梧縣爲禍一方的是那異端過陰人。
畢竟白婉凝雖說隻是入玄期,可畢竟是這白霧門的祖師堂嫡傳,門内還是有着分神境老祖的五級勢力,這點眼力還是有的,因而所言自然非虛。
接下來徐長生便将自己與白婉凝所查探到的消息一一告訴給了許無風。
說完已是天色方明。
許無風聽完之後沉吟片刻,道:“根據徐小兄弟所說,那過陰人想要藏匿如此多的村民而不被發現,而且還是在東梧縣東邊的範圍之内,我隻能想到三個地方了。”
“噢?是哪。”徐長生心中一揪,這麽些天,總算找到一些有用的消息了。
許無風從芥子物中取出一個透明圓球,注入靈力,圓球之上立馬投射出一道虛影。
虛影之上是一副山川景茂,細看還有一個個城池,最大的城池上空飄蕩着兩個小字,“東梧”。
許無風手再一拂,虛影放大,而後指着一處山澗,說道:“這是火空澗,表面狹小,實則内藏空間,在那山澗之下有塊極大的地底河灘,完全能藏匿住那些村民,不過……不過那火空澗裏頭有一頭入玄巅峰的‘噬水蟾’,二位要去的話,還是得小心一些。”
而後又指向一處高山山脊,說道:“還有便是這‘暮枯洞’,山洞裏頭也有一塊極大的空間,也能藏匿得住那些村民。據我推測,那過陰人最有可能躲在這了,畢竟這暮枯洞方圓數十裏都沒有一個村落,而且這外圍還有一片毒沼,人迹罕至,是個很好的藏匿之所。”
最後許無風指向一處群山環繞之地,說道:“若說還有,這‘天武宮’也算是一處,畢竟占地極大,哪怕門内弟子再多,依舊空處大片區域。不過卻是可能性最低的地方,不管怎樣,天武宮都還算是正道宗門,而且門内還有大陣守護,這過陰人想偷摸進去,還帶着這麽多村民,确實不太可能。”
“除此之外,這東梧縣怕是沒地方能藏匿這麽多村民還不被發現了。”許無風說完轉頭看着兩人。
徐長生深呼吸一口,雙拳緊握,“多謝許道友了,我們這就去查探一番。”
許無風站起身,抱拳沉聲道:“兩位務必小心!我還得留在這等候新來的縣令查問,不然定會與二位一同前往!”
徐長生也起身告辭,“多謝許道友告知,叨擾了。”
“這小玩意就送給徐兄弟引路吧,多少還是能有些幫助的。”許無風手一揮,透明圓球便到了徐長生身前。
徐長生順手收進了芥子物中,抱拳笑道:“告辭!”
說完便與白婉凝踏出了堂門。
架起白雲,向東而去。
剩下的中年男子仰望着遠去的白雲,久違的覺得,這江湖好像年輕了些。
因爲除了那些高居廟堂的神仙,也多了些願意爲人間奔走的少年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