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茫的夜色裏,璇玑閣内傳出急躁的聲音。“你竟然同意與言府聯親?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白傾川不解地看着蘇廷玮。
“他前來示好,我怎能殘忍拒絕?”“好好,你現在可是個老好人了啊?”
兩位平日肅穆的一家之主,一旦碰到一起,便渾然成了另一種面目。
“傾川兄,何必如此急躁?我知他言深深的目的,所以我特地定了他嫡次子言書。如此一來,絕對不會成功的。”蘇廷玮言之鑿鑿。
“若你失算呢?”
“不會。言書不會同意娶菁兒的。第一,他們十分不合;第二,言書的性子實在像言深深。”
白傾川似乎明白了他的一些用意,“如此一來,你便笃定言府最後會失約。同時也在你面前失了禮數。”蘇廷玮點點頭。
“可如此一來,豈不是正式将言府推開?若言太師是真心想結交,豈不是失了一大臂膀?”白傾川仍舊有些擔心。
蘇廷玮沉默了一會,眼中盯着眼前的棋局。看出生路,一下斷了白子。“黑子勝。白兄,你輸了。”
白傾川看了看,自己的棋已然被黑子壟斷,便将棋盒中的白子全都扣在了棋盤上。“不算,找着了空隙你才赢的。”
“罷了罷了。”蘇廷玮早已習慣對方的賴皮行爲,又道:“那言深深與你我二人并無過多交集。再者此人爲人隐晦深不可測,誰分得清誰是棋子誰是弈者?此事還是謹慎爲妙。此人乃是前朝重臣,既然能留下來,必定遠遠沒有看起來這樣簡單。”
白傾川也覺得所言有理。“好,罷了便罷了。先前不算,再來一局?”雖然身爲武将,可白傾川還是力求能夠提升自己的文化素養。
“再來幾局也是一樣的。傾川兄,你還是先去多多研究一下棋技吧。”蘇廷玮無情拒絕。
“什麽?!”蘇廷玮回府後,卻得知蘇夫人與言府商議退婚的事情,一時間方寸皆亂。
行至蘇夫人房間,蘇廷玮毫不客氣地推門進去,“夫人,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啊。”随侍一見,都紛紛退出房中。
蘇夫人正對鏡梳洗,看着鏡中的夫君氣急敗壞,她卻絲毫不亂。“夫君怎的回來得這樣晚。”起身向蘇廷玮走去,眼中帶着憤怒道:“我能有什麽本事,我的女兒,我還做不了主了嗎?!”
蘇廷玮一時語塞,無奈地點點頭道:“你真是做了個天大的好主啊。你可知如此一來,我蘇府便多了一名大敵?”
“不會的,夫君。”蘇夫人又拉住他,“那言府并不是真心要與我們聯親的。與其虛與委蛇,不如當機立斷。那言書是不會娶我們菁兒的。”
“你既然知道,爲何還要自己送上門去?待到言府出面道歉,如此便可全身而退。可你現在卻讓不是落在的蘇府面上。”
蘇夫人不可察覺地抽了抽嘴角,眼前的男人,一心隻有蘇府的聲望,際遇。滿口的艱難處境一身的家族大義。蘇夫人緩緩坐下,桌上的燭台也明白她的心思,淚流不止。可他不知道。
“那你可曾爲菁兒打算過?等着言府過來退婚,那今後菁兒在這清和該如何自處?”蘇夫人狠盯着他。
“此事還未成定局,又怎會有人敢來議論。”
聽到這話,這位母親閉上眼睛,心中空落,聲音也漸漸地低下來:“你是男人,你懂什麽?清河的閨秀哪一位沒有被盯住。後宅之事你根本就不明白。”
蘇廷玮看着她,此時的慕容音仿佛已經收斂了鋒芒,變成了曾經那個甯靜得體的慕容家姑娘。隻是,那姑娘已經離開很久了。蘇廷玮沒有再與她争辯,隻身走了出去。
次日,蘇府又派人送來許多東西。蘇離打開一看,皆是許多名家經典,還有一些寫好的文章,隻是字迹有些差強人意。這定是蘇慕送來的,此外還附送了一封書信,寫明白落衡親啓。看來他當真與白落衡志趣相投。
自己家來的東西,還是自己送過去吧。蘇離把東西重新裝好,一起拿去送給白落衡。
扣了許多次門,皆沒有回應。蘇離幹脆直接推門,卻發現無人在裏頭。她放下手中的東西,出門去尋二月。隻是二月也沒找見。
‘難道,又去了璇玑閣?莫不是又出了什麽問題?’蘇離想到這裏,趕緊回去房中。“滿月,我要出去一趟。你和小蘭守着竹院門,别讓人來,尤其不要讓白夫人過來。”
滿月正在給雪球喂食,一時間不明所以。“姑娘這是怎麽了?我剛剛見二月也神色匆匆的,你們是不是要去做些什麽危險的事?不行,那我也得去。”滿月想着這次定然不讓自家姑娘獨自出去。
“二月?你看見他了,在哪?”滿月指了指廚房方向,“應該是去給二公子準備湯藥了。”
得此消息,蘇離又折返去了廚房那邊。
果然還是有濃烈的草藥味,這廚房倒是越來越像一間醫館了。二月果然在爲二公子熬藥,隻是旁邊還有個白落衡。難怪他不在書房中。
蘇離越走近,越感覺氣氛微妙。不像是主子來關心屬下的工作進程,而且二月仿佛是做錯了什麽,在被白落衡監督着。
白落衡察覺到後頭有人逼近,回頭見蘇離正站在回廊口不動。
“這是怎麽了?”蘇離問起。走近一看,好似并沒有什麽異常。
“我隻當或許藥中放了血藤之類的藥物,卻不知道,自己天天在吸食血液。像隻非人的怪物。”白落衡在一旁說道。
原來是爲了這事。難道二月是瞞住白落衡這樣做的?難怪上次自己發現二月在放鴿子血時,他那樣慌亂。
“二公子也莫要責怪二月,他都是按着閣主的吩咐辦事的。都隻是想爲了讓二公子盡快痊愈。”蘇離好聲好氣地替二月辯解。
誰料白落衡瞥她一眼,“原來你也知道?你們都知道?”
蘇離不明所以,因爲在她看來,這件事是無可厚非的。
“二夫人,您還是先回去吧。”二月在一旁提醒蘇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