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回去後，心情有些煩悶。他自知自己的希望不大，可還是隐隐不甘心。兩年的準備，似乎都要付諸東流了。

蘇夫人見兒子日日心不在焉，想着法子勸他。如今也準他出去與朋友相聚，不再處處約束着他。同時，她也希望兒子能多多結交些朋友，這樣日後在官場才吃得開。

漸漸感覺煩悶，蘇慕自然就想到了清音坊。可距離上次妙音娘子演奏還不足半月，自己若是去了，又去聽誰的琴呢？雖然一路糾結着，自己的腳還是給自己帶到了清音坊。

這次蘇慕沒有去内場，隻是在外面聽了聽别人彈的琵琶。可總感覺少了些韻味。

白落琛遠遠見着了蘇慕，便差侍者去請。“公子，有貴人相邀。”蘇慕倒覺得奇怪，上次來，身邊人就都被邀請過了。這次終于輪到自己了嗎？想罷，随着侍者走去。

到一間雅室，還未扣門，門内的人便已經從裏面開了門，隻是看起來面生。那人卻朝蘇慕笑笑道：“蘇公子，久仰了。請進來坐。”

這人既然認識自己，便不是找錯了人。蘇慕想到這裏便跟着走了進去。那人請他坐下，随即自我介紹一番：“蘇公子不認識我，可是卻認識我二弟白落衡的。”蘇慕這才觀察到，此人确實與白落衡有幾分相似。

“白公子，幸會。”蘇慕向他寒暄着，“不知白公子此番找我，可是有什麽事情？我人微言輕的，怕也難給公子提供實質性的幫助。”

“哎，非也。蘇公子莫急，喝碗茶先。”蘇慕接過白落琛遞來的茶，聽着他繼續講下去。“現在确實有一事需要蘇公子相助。而且沒有比蘇公子你更好的人選了。”

面對白落琛的笑意，蘇慕有些不太自在：“白公子不妨直說。”

“聽聞蘇公子在在學習了兩年，就爲了此番的應試。我二弟此番也進行了應試，想來應該十拿九穩了。”

蘇慕心中翻起白眼，難道他是來自己面前誇他二弟的？不便發作隻好又客套道：“如此是個大好事啊，提前恭喜了。”

“不過，請蘇公子恕罪，我是不太想要您這個恭喜的。”白落琛這話雖然聽起來太虛假，可語氣卻是十分的真誠。蘇慕不禁發問：“那白公子覺得，我說了句好話，就是高攀了白府不成？”

“不是的，蘇公子莫要誤會。這就是我此番來找你的目的所在。實話來說，我們白府其實是不願我二弟學這些舞文弄墨之事的。武将之家，就該子承父業，光耀門楣。隻可惜我二弟偏偏就對這應試念念不忘。所以我父親與我商議過，待我二弟應試過後，再将他心收回來。”

蘇慕卻十分不解：“可據我所知，您二弟文采卓然，實乃棟梁之才。難道白府不願後人文武雙全？”

“偏偏就是這樣。我二弟對學文之事也精通，父親才爲此苦惱。至于文武雙全，何嘗不想？隻是我白家有訓，白家男兒皆爲血氣方剛。僅僅學文，怎麽可以？”

“所以，你要我幫什麽忙？”蘇慕如今話裏話外都聽清楚了，白府并不支持白落衡應試。而自己也不想再了解一些過多的秘辛，對自己并無好處，所以幹脆直接發問。

白落琛得問，也直接問道：“蘇公子可願，坐享其成？”

蘇慕懂得了他的意思。這是要自己拿走白落衡的應試成果？那自己豈不是成了盜竊的無恥小人？“恕難從願。”

白落琛猜到他會拒絕。先叫他不要急于拒絕，要慢慢分析利害。“蘇公子可能初聽覺得我是在教唆你去做偷盜之人。其實我隻是真的想請你幫忙。你什麽都不用做，隻要放榜時，接受結果就可以了。而對于我們白府，也解了心頭大結。而且如果你不願意，自然會有别人願意的。因爲我父親已經笃定要讓我二弟應試失敗。與其便宜外人，不如給了自家人？再者，蘇公子兩年寒窗，難道還想再重來兩年？若是公子能榜上有名，于蘇府也是錦上添花。以令尊的身份地位，蘇公子升遷易如反掌。到那個時候，誰還會在意你應試時寫過什麽文章？”

此時，蘇慕緊緊盯着眼前這個人。他句句中的，一針見血。自己确實已經失去了這次應試，而今很需要這樣的機會。然而蘇慕又不禁懷疑，若他并不是白落琛呢？就算他是白落琛，萬一所言不實，到那時候應該怎麽辦？“這件事過于重要了，我需要時間考慮。”

“當然可以。一天。”白落琛看着蘇慕的眼睛，看出來他眼神裏已經隐隐充斥着渴望。“一天過後，若你還是不能抉擇，我則去另尋他人。”

“好。”

蘇慕回到家中，還沒來得及與母親商議，便被告知，母親已經答應了白落琛。

“母親，此事風險極大，您怎麽如此草率？”蘇慕來了氣，與蘇夫人争論着。

“有了機會，你卻不懂得抓住，那爲娘就替你拿住。你擔心有人冒充，可我見過白落琛的，确實是他不錯。而且我是問他要了證明書的，如此便證明了是他白府自己相求于我蘇府，我們也是出于善心才勉強答應的。白紙黑字，也簽字畫押。你還在擔憂什麽？”蘇夫人開始嫌棄兒子的瞻前顧後優柔寡斷，簡直像極了蘇廷玮。

“母親，若是日後因爲此事與白府結怨，與長姐結怨，您當如何？”蘇慕詢問着母親。

“你是我的兒子，菁兒是我的女兒。我隻在乎你們兩個。其他的人，我不願意想。”

即使内心争鬥，蘇慕還是拗不過自己的母親。她說得沒錯，是自己不夠果斷；白落琛也說得沒錯，自己确實不想再重曆寒窗苦路。可是，蘇慕總是覺得此事一定會有纰漏，一定會有。

蘇菁看着哥哥與母親談話後垂首喪氣地回來，她不願看見這對母子關系如此僵持。“哥哥，菁兒有話對你說。”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了，我明白。菁兒，你要好好勸誡母親。也叫她不要再操心我的事情了。這次我順從她的意思，隻是你也要告訴母親，請她日後莫要再這樣擅自替我決定些什麽。”蘇慕語氣嚴肅了些，蘇菁乖乖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