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這步搖隻能修補到此種地步了,重融後難免留下痕迹。”掌櫃歉意地解釋着。滿月看着盒中的步搖,钗身有絲絲的銀色細縫,已然無法還原了。這也是意料之中,當初拿來時,這裏就已經言明過,此料特殊,無法複原如初。
“無妨,多謝了。”付過銀錢,滿月将步搖拿了回來。看着這支已然瑕疵的禮物,滿月深深歎了口氣。
店鋪門口,廣陵早就在等着她了。見滿月終于出來,廣陵不再藏着,明目張膽走到她面前,擋住她去路。“這東西,是什麽樣子的?”廣陵指了指她手中的盒子,故意問着。
‘怎麽又是這人……’滿月心中暗暗叫苦,真是令人心煩。“與你無關。”滿月甚至沒有正面回複他,直接繞過他,自顧自走向前去。
“萬一我能幫你呢?”廣陵正色道。
可惜這句話并沒有給滿月多大的誘惑。就算真能幫,都是不重要的,碎了就是碎了。這是琉璃,本就難修,難不成他能找見與這支步搖這一模一樣的不成?“不要。”
遭到拒絕,廣陵也沒有洩氣。見她似乎并沒有找人來陪同,他又冒出一個主意:“也行。不過,你這是要準備回暖莊?這樣遠,不坐車麽?”這話倒是給滿月說停了,慢下了腳步,像是故意等廣陵走過來。廣陵也有所察覺,上前持平,也與其保持了些距離。
待他上前,滿月轉身,正對着他。見眼前這人也不像整日裏遊手好閑之人,可總是這樣孜孜不倦地跟着自己,總是有什麽目的的。她也不旁敲側擊,隻是用着極其正經客氣的語氣問起:“你這樣跟着我,究竟想說什麽?”廣陵卻是一臉的理所當然:“幫你啊。”
也不知這人究竟是裝傻,還是真的聽不懂自己那句話的意思。滿月有些無奈,又不知從哪憋着一股氣。像是有些自暴自棄,将盒子遞給了他,無奈道:“好,你看吧。你幫,幫不了今後不許再跟着我。”
廣陵看了她幾眼,見她似乎已經氣得不輕,自己自然也不敢先保證些什麽。接過她遞過來的盒子,掀開看見了那隻藍色步搖。琉璃,确實比較難幫到。可好巧不巧,廣陵卻記得自己之前見過這個。殿下收着,打算将其贈給皇後,後來事務忙了些,便擱置了。沒承想如今竟然派上了用場。廣陵故意拿着盒子在她眼前晃了晃:“我還真的能。先同我上車。”廣陵指了指不遠處的馬車,一臉的成竹在胸。
可他并沒有帶滿月去珠玉鋪子,或者去一些典當行,而是将車往長街吃貨最多的地方趕去。滿月感覺到了車外的喧嚣,掀開車簾,心中頓時窩火。“你诓我?!”
“哎,别。滿月姑娘别急,我已然讓我手下去府中取了。真的我見過這步搖,就在府中。可不敢诓騙旁人。”見他像是有幾分真誠,滿月不再說些什麽懷疑的話來。隻是這人,目的不明,還是令人難以卸下防備。
滿月重新審視他一番,雖然他對自己算是客氣的,可還是藏不住他眉眼中的傲氣。衣着并不落俗,令旁人見了也不會反感,反而還會被他氣質吸引多看幾眼。雖然未帶武器,可粗略看來,應當是和二月差不多的路數。
自己第一回見他時,他是幫二公子還給姑娘送東西的,此番這樣跟着自己,莫不是根本不是他說的什麽公子,而又是二公子的意思?心中疑慮本來尚未有定論,可接下來他帶自己去的地方卻仿佛在間接說明“我就是白落衡派來的!”
他帶滿月去了桃花源。滿月站在樓外,瞧了瞧門店,又看了看廣陵。肯定道:“二公子的意思是吧。”
這回輪到廣陵疑惑,她莫不是把自己當成了白落衡的說客?“不是的,說來慚愧,我是向二月打聽的。你之前不是愛同你家姑娘來這裏的麽?對了,還有長街的糕餅。”廣陵又指了指對面的糕餅鋪子,“我家公子吩咐了,你愛吃什麽都要挑最好的。”
滿月忽然覺得有些可怕,匆忙折返回了停車處。“無功不受祿,若你真想幫我,還是快些送我去暖莊吧。”
廣陵匆忙伸手攔住了她去路,一派正然道:“可…也得等等啊,總得要等人把步搖取來吧。若你覺得有負擔,我就擅自拂了公子的意思,請你喝酒。我請,總行了吧。你也算幫我,讓我去公子面前好有個說辭。”
一進店門,小厮就熱情地迎上來:“公子,兩位麽?我們家時下有最新進的玫瑰露,也是極受捧的。”話裏話外都在向客人推銷着新酒,廣陵則是瞥了他一眼,揚了揚手。見此那小厮一驚,連忙向旁躲了躲,心中還忐忑不已。沒承想廣陵隻是轉身,将手指向身後的滿月,吩咐小厮道:“看姑娘的意思。”說罷怪異地看了小厮一眼,在就近的座位上歇下來。
那小厮吓得快飛了魂,以爲是位脾氣暴躁的公子,聽不得旁人的聒噪,揚手要教訓自己一番。聞話才稍稍反應過來,回頭擠出笑容笑着應承道:“是是,姑娘請落座。”
滿月也總算是見了這人行事作風,确實有些跋扈。想來應該是奉了他家公子的意思,在自己跟前收斂了些。如此一思索,倒像是要“感謝”那位不見其人的公子一番?
才不是!滿月搖了搖腦袋,迅速回了神。若不是那位公子,自己便也不會遭人跟着。
桃花源裏小厮的上酒速度出奇得快,隻見有人上前,往桌上擺了兩壇。一壇白瓷瓶,便是桃花釀的外觀;而另一壇陶黑色的,便是新的玫瑰露了。繼而又有人拿來了幾碟花生,酥餅,點心,擺完後匆匆退下。
廣陵将那陶黑色酒壇打開,又晃了晃壇身,不久便湧出一股濃烈的玫瑰香味。“不是本地的,怪不得特意拿過來推薦。玫瑰釀酒很容易生苦味的,可這個像是沒有多餘的苦氣。”說罷将酒傾倒出來,淡淡的紅色液體闖入碧色瓷杯,頓時生出渾然的美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