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是如此待在院裏頭,難免會覺得有些束手束腳。這是白府竹院,沒有藥房也沒有青山,隻有一方的屋室院子,湖水假山。後院的那片竹林小坡倒是例外,可比起郊野還是小了些。
蘇離晃蕩了一會,覺得無趣至極。也不知自己曾經是怎樣待下去的。好像如今也沒有了種花養兔的心思,如今花倒是活着,白兔卻死了。不知道滿月将雪球葬在哪一方,隻是這沒一方土都已經平平整整,看不出端倪。
熬不過,人也會如此。
看見竹子上頭的許多劃痕,蘇離又記起來些東西。下意識探了探腰間,卻沒有想要的東西。
回來房間内,蘇離開始尋那隻盒子。走時藏在了一處角落,如今卻已經空了。莫不是,他收回去了?也是好笑,送出去的東西哪裏有收回去的道理?不過轉念一想,許多道理在他身上,似乎是行不通的。
罷了,本就許久不碰想來會手生的,不要也罷。
門外傳來腳步聲,還有滿月與若雪的交談聲,兩人似乎很是高興。一見到房間内身影,滿月就立馬喚道:“姑娘,看看若雪帶了什麽好東西來?”
蘇離回頭一看,隻見若雪正抱着一隻小壇子,眉眼含笑。隻是那壇子仔細一看,蘇離又覺得似乎有些眼熟。一定是好吃的。
“這是什麽?可看不出好不好吃。”蘇離故意擺了一副興趣不大的樣子,免得兩人又要讓自己猜一番。
若雪将壇子往桌上一放,驚異道:“姑娘忘了?這可是姑娘你親手做的,去年寒天時候。”
聽她這樣一說,倒像是有那麽一回事。走近了些,蘇離将蓋子打開,又将一層層密封着的隔層解開,方才看清裏頭是什麽。
迎面隻覺得一陣清甜,裏頭是去年做的梅花。淡黃的蜂蜜裹着有些失了色的紅梅,不算驚豔,甚至有些可憐的意思。蘇離低聲道:“這……沒壞吧?”内心卻一陣惶恐,自己的得意作品似乎将要宣告失敗。
“當然沒有。過會姑娘就能看清了。”若雪耐心解釋着,随後與滿月對視一眼,兩人皆明了對方的意思。
滿月将桌上的茶水壺拿了過去,一邊還故作得意道:“我知曉姑娘愛吃冷的。現下天氣沒那麽寒了,應該可以一試的。我與若雪也沾沾福氣,試一試姑娘做的湯綻梅。”說着滿月便起身走了出去。
蘇離則是看了看留在此處老老實實坐着的若雪,略帶懷疑的神色問道:“怎麽就想起這個了?專門拿來的?我不太信。”
若雪自然是不太會撒謊的,“先前我與滿月去看了看,這壇子藏在角落,都積了灰。也是怕壞掉,我就拿過來看了一番,幸好還沒有。滿月就提議将這個帶給姑娘看看,做些新鮮的玩意,讓姑娘笑一笑。”
聽到最後一句,蘇離心中疑慮散解。讓身邊人覺得壓抑,本來就不是一件好事。滿月時時刻刻都是想着自己的,而反觀,自己實在也應該爲她們考慮考慮。
見門未關着,二月則直接去門口看了看,又直言道:“二夫人,我來送還東西的。”
蘇離則是沒有太過避諱,向着二月招招手,跟着道:“拿進來吧。”
二月遲疑了一下,随即抱着盒子邁進了門。“這個此前公子收起來了,現在歸還給您。”二月将盒子放置到桌上,完畢又向後退了幾步。
這盒子蘇離認得的。裏頭是那把玄鐵刀,還有那幾本未能參透的刀法秘籍。蘇離未重拾舊物,而是将盒子蓋上,似乎有些不高興。“收回去就是了,何必還回來。”
“此收回非彼收回,隻是暫時保管,短刀還是二夫人的。”二月極力辯解着。
沒成想蘇離并沒有再執着這個問題,而是話鋒一轉,又問起道:“你一個人回來?”
二月老實點頭道:“是。公子還未将事情處理完,讓我先行回府。”
“看着我?”蘇離立馬疑問道。
二月不語,内心卻是極度疑慮。怎麽旁人一猜就中,反而自己越來越看不清公子的心思了。莫不是自己真的比較蠢笨?
不該的,應當是公子與夫人心意相通,才會如此。對,一定是這樣。
可蘇離似乎不太樂意的。她假意笑了笑,又夾雜着一絲抱怨道:“我又不會跑。怎麽值得他費那麽一番周折。”
明白了,兩人并不是心意相通,而是南轅北轍,二月一陣唏噓。“并非如此,公子不是讓我來監視二夫人的。而是讓我來看着旁人,莫讓有居心叵測之人溜進來。”
“哪來那麽多的居心叵測?他自己陰暗,把旁人也想得陰暗。”話雖如此,可蘇離還是起身将盒子放回了房間原處。
“你去哪?不看着我了麽?”蘇離轉身回來時,正好看見正欲出門的二月,及時将他喊住。
二月再次回頭,且再次不厭其煩地辯解道:“不是監視,不是。”
見他固執,蘇離也便沒有再追問。她轉移話題道:“不是就不是吧。總歸是麻煩你了。現下我這裏有好東西,既然來了,何不一起嘗嘗鮮?”
不由得二月同意或是拒絕,蘇離一邊說着,一邊已經往外頭的涼亭中走去了。
既然公子要自己來看着,那便守在一旁吧,也算敬業了。二月想罷也跟了過去。隻是在一旁站着,并未同她們落座。
蘇離偏頭看了看二月,隻見他正端正站在靠近出口處,眼睛望着另一邊,一言不發。
悶。連二月也變得悶了。
再看看若雪,她已然開始調制蜜飲。隻見她隻是用長勺舀了兩顆梅花苞,又加了些罐中的蜂蜜,一齊用溫水沖來了來,再放進涼水中鎮住。見那小碗中,原本蜜色慢慢稀釋,紅色卻陡然多了起來。慢慢的,一瓣、兩瓣,花苞遇水後竟然綻放開來,使人見則驚豔。現下蘇離總算明了爲何此物名爲湯綻梅,遇湯即綻,若新梅開。
隻是初次見時,覺得此物過于玲珑巧妙了些,有些不忍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