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此番出去不是遊玩，皆是因爲政事所驅。若是遊山玩水，我定然會帶上你的。隻要眼下是正事，不可兒戲。再說了，若被父親知曉，你我都要被責罰。難道你又想看父親與母親又似水火不容一般？”蘇慕盡心說明着理由。

他确實像是急于外出，沒有一絲拖沓。在一旁書架上翻找了幾下，不知是拿到了什麽，不等蘇菁看清便迅速收了起來。

被拒絕自然是不悅的。可蘇菁卻又找不到理由反駁，隻得做罷。其實心中早就有這個預知，隻不過是想真正撞次南牆罷了。“罷了，我不去便好了。”蘇菁撇了撇嘴，一臉的不滿。

“待我忙完這陣，一定帶菁兒外出遊玩。在此之前菁兒就先安分些成不成？”蘇慕試着哄着妹妹，期望安撫她些。

兩人一齊出了書房，蘇菁心中五味雜陳。方才自己明明聽見了父親在訓斥兄長，可是兄長回來卻隻字未提，而且還依舊忙碌奔走。真是不知兄長究竟是真的氣量太大還是一直苦苦隐忍。

蘇菁又念叨一句道：“哥哥可不許再食言了。若是現今不帶我出門，等到以後你娶了娘子，我有了嫂嫂，恐怕是更加不得機會了。”

蘇慕回頭，瞧着妹妹這副幽怨的模樣，耐心解釋道：“自然不會。”

看着兄長漸漸遠去的背影，蘇菁眼中漸漸凝重起來，喚了聲後頭的靈石道：“找人跟上，完畢來報我。”

回了自己房中，四下無人蘇菁這才将方才截住的那信封拆開來，又深吸一口氣，開始從頭看起來。

依然如此。

字裏行間沒有思念，卻句句都是關愛。看着看着，蘇菁竟然生出幾分暖意，慢慢揚起嘴角。

可那幾分笑意随着眼神的移離而漸漸消散，她将手中的信紙一點點揉捏住，又撕碎。

“靜待歸甯”四字刺痛了眼睛，每一次每一封，父親都不會忘記這句叮囑。也是這句将蘇菁拉回了現實，仿佛是在無聲地告誡着自己，這不是寫給自己的。

其實一直以來，蘇菁都會有感覺，似乎是自己搶了父親的疼愛。

可，可自己又有不滿的，爲何不能一視同仁？

從前，自己是不排斥有這樣一位長姐的，因爲至少從前自己感覺到的父親的愛，與她是一樣的。

可是，似乎自從她嫁走後，一切就變了。

若是父親直接責怪，責怪母親的獨斷，責怪自己的自私，在蘇菁看來都可以接受的，因爲那确實是自己的不是。

令人遺憾的是，父親什麽都不說，卻再也不像從前。表面上還是慈祥可敬的父親，可事實上卻不再如從前一般疼愛自己。

爲什麽蘇離能有的，自己卻不能有呢？蘇菁想不明白，明明……明明自己才是比較乖巧的那一個的。不似那位長姐，時常故意刺傷父親的心。可如今這份乖巧，漸漸不管用了。

靈石正欲進門，卻瞧見二姑娘正在無聲淌淚，立馬滞住腳步。躲在外頭輕輕喚了一聲：“姑娘，靈石回來了。”

“進來。”蘇菁走到妝台前，拿出帕子仔細給自己擦了擦。靈石見此，匆忙趕來服侍，卻被蘇菁一把推開。

“你，你們都是一樣，都覺得我可欺！”蘇菁對着鏡中的自己一字一句道。

鏡中映出的臉龐依然年輕水靈，美中不足卻是神采頹敗了些，有着隐隐的倦怠。

靈石不敢做聲，隻好在一旁靜靜站着。

“人追到了沒？”蘇菁忽然發問，引得靈石一陣磕巴。

“有……有的，公子去了清音坊。”說罷靈石偷偷看了看她的神色，不再寫滿怒色，而是轉爲一臉的陰沉。

“你想随我一同去麽？”蘇菁漸漸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微微偏頭看着一旁靈石問道。

靈石心中忐忑，仿佛右臉又開始滾燙起來。左右不能不回，隻好坦言道：“姑娘去哪裏，靈石自然要随着您的。”

她聲音倒是軟糯，話頭也給得圓滑，蘇菁好好審視了靈石一番。以前不曾注意，原來這身邊的丫頭長成了，生出了幾分姿色，也漸漸開始生了情愫。

其實細細算來，她待在自己身邊也五年有餘了，自己也算滿意。像今日這般對她有火的情況，竟然也是屈指可數。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竟然觊觎到了自己兄長身上，必然是不可姑息的。隻是，幸而尚未被母親發現，不然就不是一頓巴掌這樣簡單了。

其實也未嘗不是一個契機，有了把柄，她今後便隻能對自己這一個主子死心塌地。那自己便再也不用，羨慕旁人。

蘇菁緩緩起身，拖起靈石的臉頰，又細細看了一番。

過了這樣許久，她的臉頰竟然還有些微微泛紅。蘇菁緩了緩語氣，柔軟道：“我今日被氣極了，下手沒有了輕重，想來也是太嚴厲了些。你今後若是本分些待在我身邊，我定然是不會說出去的。”

看着眼前這人用着柔軟的語氣卻說着這樣冰冷的話語，靈石不禁暗暗打了個寒噤。她微微點頭，語氣有些微顫：“靈石自然是忠心不二。”

蘇菁收回了手，又輕輕掃了掃靈石的肩膀，甜甜一笑。仿佛還是從前那個乖巧懂事善解人意的二姑娘。

驅車至清音坊門外，蘇菁先是掀開車簾看了一番，坊外其實還算清淨。約莫是換了主子，改了一些規矩，讓清音坊一時間看上去變得有些森嚴起來。放下簾子回到車内，蘇菁看了看靈石道：“我們的人确認跟上了？莫讓我又一次吃到閉門羹。”

“不會的，姑娘放心。”靈石底氣十足，看起來确實沒有多大問題。

才下車，卻看見了不想遇見的人。蘇菁開始悔恨自己應該晚來或者早來一些的，也好錯開，免了這些虛無缥缈的假意寒暄。可正面相對，總是不該視而不見的。

蘇菁心中默默歎了一口氣，可臉上還是十分驚喜，甜甜道：“長姐！”

本來蘇離也是見了她的，隻是十分不想與其客套，便裝作去相看路邊商販的小玩意兒。随意摸索了一家，湊近一看卻全部都是一些小孩兒的玩意兒，蘇離漸漸面露難色。

可那商販卻是不分的，客人即是大爺，自然得熱情伺候着。他看了鋪前幾人，像是會了意，立馬笑吟吟又熱情道：“敢問二位，男孩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