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你可曾記得去年時,你我随父親去演武場,遇見的孫嬷嬷?”蘇離開篇激起回憶,希望他聽見後能有些印象。
“自然記得。”白落衡回地迅速且幹脆。
蘇離又繼續道:“我想請你幫我看看,她夫家究竟姓什麽。我仿佛,是能找到孫嬷嬷的孫女小雪。隻待查證。”
“好,也不是什麽難事。”白落衡也答應地爽快。
“謝……”蘇離正欲道謝,卻又被白落衡搶先問起道:“你說的那位小雪,是不是就是你身邊的若雪?你在疑慮。”
再次被看穿,蘇離隻是習慣了似的點了點頭,又回複道:“也隻是,有待查證。”
若真是有這般巧合,那一定是冥冥中的命定。一向不信玄學的白落衡竟然有了些絲絲的動搖,仿佛後面經曆的事情都在慢慢颠覆着自己曾經的認知。衆多的意料之外,使得事态根本不會按照預期所發展。
比如曾經自己從未想過,會對這位因爲媒妁之約而與其相識的蘇離感興趣。
思慮再三,白落衡輕喚着道:“蘇離,我有事瞞你的。曾經的事。”
“嗯……那你如今是要準備說了麽?”蘇離也不追問究竟是什麽事,而是禮貌地征求着他的意見,仿佛這樣才會顯得自己得體些。
“嗯。”白落衡點了點頭,繼續道:“曾經那批截殺你的匪徒,不光是山匪,亦是流民。他們流離在外,靠搶奪爲生,而且确實如此他們皆伏命刀下。意外的是,當初父親并未給過他們任何機會解釋就已經下令誅殺。殘暴嗎?蘇離,你知道爲什麽嗎?”
蘇離靜靜聽着,見他問了自己,老實搖了搖頭。
白落衡緩緩側目,手不自覺握住了身旁人的手腕,正色道:“因爲,世道不公人心不古。可令人遺憾的是,你我皆不能如何,就連父親也一樣。你不是疑惑我爲何會同意淩王邀約麽?”
蘇離一時慌亂,匆匆搖頭否定道:“我沒有擅自揣測過你的心思。”
可白落衡卻并不在意她究竟有沒有揣測,而是繼續向她解釋着道:“因爲那些流民流離失所的罪魁禍首竟然就是他們自己的國朝。令人恥笑吧?我便是要看看,這河山最終會落到誰手中,又是繼續支離破碎或是會綿延錦繡。有的領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便以爲這世間沒有了苦苦呻吟。而我唯一能看見的,便是淩王那幾分僅存的公心。”
“莫說了。”蘇離望了望四周,雖然隻是一條近道冷巷,可這般逆耳之言卻是實實在在的大逆不道。
白落衡聽話地停了話頭,又察覺到自己正死死握住了她的手腕,随即神色一驚迅速放開了手。一時忘形,不曾考慮過她是不是願意聽,此事或許确實是自己急躁了。
蘇離卻有些驚訝,再怎樣,畢竟他方才确實是有坦誠相待。
作爲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人,這樣給他澆一盆冷水似乎也有些不妥。見他臉色匆促,蘇離又耐心道:“我從來都信你的。而以前的事你瞞我亦是應該,就是你同我說了我也并不能如何的。我身爲女子卻不能同你一般有雄心壯志有所作爲。若是我亦爲男子,定然能與你是絕佳同盟好友。”
“我還以爲你會認爲我大逆不道。”白落衡意外坦言,一瞬間失了往日的那股定力。
蘇離背着手走到了他前頭,再回頭一看二月與滿月也正在不遠處,隻是他們兩人不知背身站着在議論些什麽。
蘇離扶額想了想,又輕笑起來道:“确實是有些大逆不道,可也隻是隻有你敢于這樣分說一番了。”環視一圈後又微微前傾了身子,細聲道:“若此處有耳目,你我今日怕是難逃大罪。”
白落衡像是也驚了驚,故意往前湊了湊,微微帶着笑意問道:“你怎的知曉方才有耳目在此?”
“什麽?!”蘇離一愣,臉上笑意漸漸凝固。
方才隻不過是猜測,竟然誤打誤撞猜了個正着。
所以方才他不過是做了場戲?可見其演技确實不錯,險些以假亂真!不,是真的已經以假亂真。
方才自己确實信了他的話,現在想想卻是有些可笑。
“已經走了。”白落衡确定道。
這下蘇離才放心松了警惕。暗暗歎氣,轉身快步趕着路,估算着回春堂已經不遠了。
此時二月與滿月也漸漸跟了上來,不再刻意去拉開距離。
瞧見不妙,白落衡又趕緊追上蘇離,立馬解釋起來道:“雖然方才是刻意讓那些暗爪聽了去,可我所言句句屬實,實在沒有诓騙你的意思。不過是不巧遇見,幹脆借題發揮罷了。你,莫要惱我可好?”白落衡一面跟着她的步伐,一面誠然解釋着,生怕漏掉一絲時機。
“快到了,哪有那麽多心思去惱你?再說了,我也不敢啊,還有事請你幫忙……那方才若雪的事?”蘇離忽然發覺,隐約擔心起來。
“自然不知,他們是後面來的。”白落衡确定道。
“那便好,那便好……”蘇離松了口氣。
看來與其出行卻也是件不太安全的事情,還是得留着心眼才好。蘇離想了想又提議道:“那你往後遇事情能不能都提前知會我一聲?那樣我也好配合你演戲。”
“我的錯。今後不會再這樣了,今日是件意外,我定然會反省一番。”白落衡誠懇地道着歉,确實是生了歉疚。
今後自己也絕不能令其再陷入這樣的情境之下,今日是耳目,難保來日會不會是死士。
今日自己這樣一出戲必然然惹惱了維王,他今後定然不會再隻是隔岸觀火。而此番決定,似乎也是爲自己劃分了戰線。看來維王往後必然會是自己的對立面,這也意味着自己獨善其身的日子已所剩無幾。原本隻是想先坐山觀虎鬥,而後再順勢而爲,可事實來看卻是行不通的。
父親遲遲未歸其實自己從來不是毫無波瀾,隻是暗自焦灼罷了。而此事也絕對是維王的手筆。
或許他真的已經察覺了父親的用心,卻沒有立即揭穿而是故弄玄虛,順水推舟。若真是如此,那他也未免城府太深了些。
維王與淩王同爲皇子,甚至爲同母所出,然而心性卻是天南地北南轅北轍。
一進回春堂,那掌櫃看見蘇離便熱情道:“您來了,苗先生今日正好無事,在藥房休息呢。”
“好,多謝。”蘇離一面禮貌地回複着,一面又輕車熟路地上了樓。走到半路才想起白落衡似乎還未來過此處,便回過頭看了看,順便等他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