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罷了,我相信你的。若是困的累了便起來走走罷,可你記得不能出去。累了就繼續睡,我替你看着門。”白落衡交代完便自行坐去了桌旁,繼續相看起桌上的什麽書來。
蘇離将懷中的香包拿了出來,又偷偷塞回了枕下。而後她才走過去問道:“你不送我出去麽?我睡哪?”
白落衡頗爲不解地擡起了頭,又指了指一旁的床鋪。
“那是你的地方。”蘇離提醒着。
“我的就是你的。”白落衡倒是理直氣壯。
蘇離立馬擺了擺手道:“不成不成,我方才是不注意才睡下了的,沒有要占你地方的意思。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給我安排一下?”
白落衡隐隐帶笑,頗爲戲谑地道:“你以爲這是遊玩的地方,嗯?住客店?再說了,你如今是“男子”,你怕什麽?”
“我……”蘇離暗暗攥緊了拳,這人如此巧舌如簧真是令人發指。自己這樣難道不是爲了他着想麽?罷了,是他自己願意的,怪不得誰。蘇離折返了回去,竟大搖大擺回了方才睡着的地方。她睡前不忘警醒道:“你,不許過來。”
白落衡看着她倒是老實了幾分,安分地點了點頭。
“公子?我過來了?……”二月在外頭輕聲喚了喚,等待着回音。
白落衡看了看那邊睡着的人,同門旁的二月招了招手。
二月将一碗暗色的湯藥放去了桌面上,低聲提醒道:“這是苗醫師交代的,沒聞過這樣味道的藥,公子你先試試吧。”
可白落衡是沒有太大感覺的,往日作爲一個藥罐子喝藥的本領不是白練的。他一面看着桌上的書一面端起了藥碗,在手上蕩了蕩便一口灌了下去,雖然感覺味道怪異卻也隻是微微皺了一下眉。他把空碗遞還給二月,似乎是後知後覺,又擡起頭求證道:“這藥沒血吧?”
二月立馬搖了搖頭:“絕對沒有。”
白落衡微微點頭道:“你回吧。”
二月則是看了看四處,湊近了些同公子道:“閣主當真是故意爲之?可他明明是治好了公子你啊。或,是痊愈的必要?”
“不知,既來之則安之。我狀态有所回落是事實,可我亦同你一樣,相信閣主不會對我不利。或許,隻是……罷了。”白落衡像是想起了什麽,又搖了搖頭。
自己對閣主的信任從不是說說而已。往日閣主爲自己的病情費了不少心思,自己與二月皆是有目共睹。況且如今璇玑閣願意支持淩王,就更不可能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然而蘇離,她是聽見了什麽看見了什麽?聽她的意思是對閣主頗有微詞的,莫非是生了什麽誤會麽?白落衡看着右方,似乎感覺那人動了一下。
蘇離側身躺着,當然沒有睡着。戒備之心都是二話,她亦是想看看他白落衡對這事的真實看法。
果然不出所料,他表面應承,實際上根本不可能接受璇玑閣主多年照拂一夕之間全成泡影。
那自己若是同他說了那些真相,那他又該怎麽接受呢?相比之下,他或許會選擇相信誰?
左右不可能是自己。相比之下,人更願意相信眼見爲實,耳聽終究還是虛的。蘇離緩緩閉上了眼睛,身心俱疲。
次日,蘇離是被外頭的号聲吵醒的。這裏當然不可能安靜,隻是她側身一看,營帳裏頭卻已經是空蕩蕩的了。
她走下了床去往帳門看了看,外頭卻沒有什麽特别的。隻是相比昨晚,外頭很明顯空曠了幾分。顧不得那麽多了,蘇離邁了出去,她得看看今日是否有些什麽變故。
還未邁出兩步,又聽見有人喚自己。
苗三石正立在一營帳外頭,朝蘇離招了招。
蘇離立馬趕了過去,不忘追問道:“師父,您今日是否見過出兵?”
“未曾。”苗三石說罷又将其引進了帳内。“兩方膠着試探持續已久,不過局面接下來應會發生變化。曾經隻是算是小打小鬧,輕北故意引誘罷了。然而前日他們依舊過來引誘,被我方傷得不輕,也算是讓他們知道了東玄的态度。對了,白落衡因此還立了功。”
“他也去了?!”蘇離着實不明,明明說的是他隻需給淩王出策即可,可從未說過他還要親自上的。
苗三石倒是有些意料之中的模樣,“對,你不知麽?哦,那他沒同你說,應是怕你挂心。放心吧,我昨夜已經替他處理過傷勢了,并無大礙。”苗三石看着徒弟又微微眯了眯眼,自顧自在椅子上落座。
“所以師父昨晚讓我出去,是給他治療?”蘇離後知後覺,可那人偏偏一個字都不吐,讓人好生氣悶。昨夜還……蘇離捂了捂自己的臉,心道罷了罷了,不知者不怪,又不是故意搶他的床鋪的,誰讓他不讓自己出去?
苗三石又想起道:“嗯。對了,我早時亦沒看到他,我還想着去問問他昨夜給其配的藥療效如何。他可曾同你交代過?”
蘇離幹幹地笑了笑,心道師父可真是擡舉自己了。那人心思重,在這裏更甚,連他自己真實身體狀況都不肯說,又怎麽可能告訴别人他的行蹤?
“我去看看吧。”蘇離立馬站起了身,想着該去别處看看。
“你别去,我讓藥童去找了。再怎麽你也不方便去晃蕩。”苗三石連忙制止住了徒弟。
蘇離老老實實回了原處。“其實我一直想問師父,您爲何要離開清和?師父是要回烏桓,但是未去成,那若是您去成了,師父是就不打算回來了麽?”
“當然會回來。”苗三石略帶笑意。
隻是不知何時罷了。
那大抵是璇玑閣主诓騙自己了?蘇離看着師父,又有些不信。“可師父還是得過去,對不對?”
“對。此番目的确爲烏桓。家國故土,總是需要踏一踏的。”苗三石沒有隐瞞。隻是他肯定不會說的是,其實他早就到了烏桓,全是因爲安插在清和的暗線覺察到了蘇離獨自出了城,這才傳書。好在自己連夜出發,終是截到了這個膽大包天的徒弟。
“還有,我會向單于禀明你的存在。還有大阏氏,你的外祖母。”苗三石仿若有些急不可耐了。
蘇離看了看帳門,這才回頭道:“師父,他們以前不知有我,也并未有什麽不妥吧?”
“是無奈。”苗三石強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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