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衡不想多話,他放開了大理寺卿将其悶頭一腳踢得好遠。
這下才有人過來勸解,他們扶起大理寺卿,扶起自己的上司,開始唏噓。
“咳咳……”那大理寺卿似乎被吓得不輕,也被踢得不輕。他在下屬的簇擁下離得白落衡遠了些,又暗自吩咐旁側的侍從将自己攙回去。他坐在正中的案桌上,他的扶着胸口,竟生了些視死如歸的感覺,似乎是已經做出了讓步:“從犯可以放,主犯不行,不管誰來,都不行。”
白落衡皺起了眉,他端詳了一眼面前這位似乎很是“正直”的大理寺卿,然而他的模樣實在是難以讓自己聯想到“公正”二字。這般努力抗拒怕根本就不是爲了規矩,隻不過是爲了掩蓋些什麽吧。
“你怕不是忘了我方才同你說過的話。”白落衡漸漸前行逼近,他早已經蓄勢待發,他不必畏懼什麽的,至少在這時候不必。
大理寺卿捂住了心口,看着對面這位年輕的後生似乎在漸漸變得扭曲,然而想起方才自己剛剛做的“好”事,他盡管想讓他帶走那人,可若是放走自己恐怕也會惹來大麻煩。他仍舊猶豫,直到身旁侍從的長刀架來了脖子旁,他足足感受到了一抹涼意。
白落衡“借用”着一官差的長刀,其實不太順手。
那官差看着身側隻剩空空如也的刀鞘,他甚至不知是何時變成這副模樣的。
“你去,去……”大理寺卿仍舊相信這中郎将是不會殺了自己的,然而他也實在不敢同他硬碰,這樣的局面無非是以卵擊石。
白落衡甩掉了長刀,當着衆人的面揚長而去。
二月沒有表現得過于明顯,在甩開了正廳衆人後才主動找起了今早那暗線。
暗線将來此二人帶去了牢獄,在一路盡頭,滿月同若雪正相互抱團取暖。滿月正滿頭大汗,可嘴中一直默念着自己好冷,二月喚了他好幾聲都不見回應。
暗線不知從哪得來了鑰匙,他打開了牢門放了二人過去。
原本沉靜的其他牢房開始躁動,她們也開始央求,開始變得重病纏身,希望博得一絲憐惜。然而可惡的是來人并未在意過其他牢籠裏頭的哀鴻遍野。
白落衡過來拿住了滿月的手臂,上頭的痕迹已經說明了什麽。“快帶出去。”
二月立馬将滿月摟了起來,暗線也幫着攙扶起了若雪。
“你……”二月似乎很是意外,這暗線應當不會理會此事才對。
“莫要廢話,就道是你脅迫我,早走早完事!”那暗線很是焦躁,先去二月走了出去。
白落衡環顧了一周,這裏除了髒臭再沒有其他東西了。對面的女犯人們開始唏噓,她們開始吵鬧并且謾罵。
白落衡漠視着這一切,他也無法想象要以一種怎樣的心思才能忍受在此處。此刻他隻想快速找到蘇離,然後帶她永遠離開這個鬼地方。
然而他走了幾周,幾乎轉遍了這裏的牢籠,竟是沒有尋見那人。
白落衡漸漸從焦急變得有些恐懼,他随意捉住了一名官差,幾近暴躁地逼問他蘇離的下落。那官差本欲逃跑,隻是有些來不及。他碰住了自己的長刀,然而卻無法拿住,面前這人早一手摁住了刀柄。
“身……後,在…”官差指了指身後的石牢,連窗都是沒有的,不細看不會猜到這是一間牢房。
白落衡順帶抽出了官差的彎刀,在曆經數次落刀後那鎖鏈終于有了開裂的迹象。
裏頭黝黑,隻有一旁的燭台所發出來的一點點光亮,照亮了硬床闆上縮瑟着的暖黃色身影。
蘇離睜着眼,她慢慢轉頭看了看,隻瞧見半截白色,來人站在門口不動。忽然間似乎有重物滑落,刀刃摔去了地上,發出了明脆聲響。
“誰。”蘇離問了一聲,聲音微弱帶着些幹澀。
似乎被一語驚醒,白落衡立馬奔了過去,終于他也看清了這人。
蘇離忽地笑了一下,她覺得這樣的安定到時應該以笑報還的。終于來了,她仿佛是等了許久,好在終于來了。
白落衡捧住了她的臉,她面前的幾縷發絲有些沾在了面頰上頭,白落衡又一一撫去了。“阿離,”他試着喚了一聲,“我帶你回家。”
“好,快點回去,我可不想再待在這種地方。”蘇離擡手捉住了白落衡的手腕,她懼怕下一刻又會出現什麽樣的變故。此時自己是走不了路的,蘇離心知肚明,她又像是撒嬌一樣道:“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好。”白落衡探了探她的前額,又檢查了一遍她的手,好在并沒有如同滿月那樣。
躺去他懷中後蘇離攀住了他的肩膀,原本是緊緊攀住的,可是漸漸就又沒有力氣了,她拽住了他一點點衣衫,仿佛這樣便有了些安定存在心中。
白落衡帶走了人,其實也并無來人阻攔,相反大理寺卿還沉了一口氣。時下這人是沒空找麻煩的,他隻是匆忙找着出口。
把人送去了車内,白落衡仍舊環抱着她。
蘇離想告訴他不要抱這樣狠,身上很疼,可事實上她又是說不出口的。她自己也承認,從恐懼裏脫困後她有多膽小。她擡起手将白落衡的一條手臂攀扯了過來,她扣着這人的手指,感受到了一絲溫暖。他的手真的長得很是标緻,流暢之餘還修長無比,蘇離把它同自己的手比了比,大小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白落衡看着懷中這人莫名其妙卻又令人無比意外的舉動,他任由蘇離把玩自己的左手,右手則是穩穩托住了她。
“對不住,”蘇離擡頭看了看,她看見白落衡的眼睛閃爍了一下,“此次是我魯莽,不曾察覺這是個圈套。凝韻死了是真的,我看見了,可我不知究竟是誰殺了她。我心裏頭又猜疑,我不敢确認……”
“不用你管,”白落衡捏了捏掌心,又堅定道:“此事你不用再操心,會揪出來的。到那時,此仇必報。是我,是我對不住你,我應當派人跟着你的,我明明知曉如今不能再松懈了,可我竟也真的不曾想過他會先朝家中下手。”
“下次吧,下次你派人跟住我就是了。”蘇離笑了笑,仿佛曾經隻是去哪裏玩耍了一回而已。
白落衡顫抖了一下,他看見這抹笑并不覺得心安,相反是有種難受與自責在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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