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落衡笑了笑,又像是在尋求意見般道:“公平?那你覺得父親母親把我自小就扔在外頭養活大,公平麽?”
公平?蘇離忽然想起了什麽。
她猶豫道:“沒……有。”
白落衡自小被他父親埋下禁制,這公平麽?當然不。若白落衡知曉了這件秘辛,怕是不會比如今平靜吧。
見其似乎是有些窘迫的模樣,白落衡忽然有些後悔說出這樣的話。他立馬過來了蘇離的身邊,又寬慰道:“瞧瞧,我不過提了一句而已,怎麽就這樣緊張?我沒怪誰。母親将東西給了你我,那自然是母親的選擇,你我好好收着就是了。至于其他的,不是你我能夠管的,也不必管。”
“我自然明白。”蘇離落落大方地答着,仿佛是真的将他的話給聽了進去。
白落衡算了放下了心來,又提議道:“我幫你系上。”
“不用不用,得好好收起來的。”蘇離拒絕着,又将玉佩收進了自己随身的錦囊裏頭。
馬車停了下來,随即便傳來了二月的聲音:“到了。”
門被拉開,蘇離率先掀開了車簾。
這是在城外。是一個特别稀奇的地方,眼前有綿延不絕的峭壁,還有有大片大片的綠林像是叢林圍着一般,到了底下便是一大片湖域,很特别,是天然形成的。湖邊則是建了一所别院模樣的院子,還有亭台延伸到了湖面上。應該會冷,蘇離是這樣覺得的,那亭中的淺青色紗幔被風吹得翻飛着,飄飄出塵。
院子看上去不大,卻是十分别緻且頗有章法,青黑色的瓦片下是青磚砌成的牆,堅固且簡約。大門敞開着,裏頭的庭院一眼看清。庭院正中是一株梅花樹,樹齡不低,樹幹已經有兩個碗口大小了,樹冠十分寬大,上頭綴滿了紅梅,在一片雪色中格外耀眼。
“這是,你的院子?”蘇離邁進了門,仿佛是有着節點一般,蘇離一邁進門檻便聞見了一股香花的味道,她明白一定是那金黃的蕊心散出來的,幽遠綿長的香味。
“是你與我的院子。”白落衡在後頭補充了一句。
那是自己白撿的,蘇離暗自發笑。
如方才所見,院子确實不大,左側便能望見那廊亭,一直延伸到了湖面。隻是這蜿蜒曲折的回廊似乎把原本不長的路變得難走了些,看起來也更令人向往了。
蘇離回了頭,隻有白落衡在身後,二月并未跟來。她湊近了些又問道:“這是何意?”
白落衡沖塔挑了挑眉,“你說呢?”
“我自然不知,所以才問你。”蘇離理直氣壯。
“今後你我住在這裏,是個好地方。離清和不遠,但格外隐蔽。此地你也來過,忘了不成?”白落衡又指了指左方的那片湖域,笃定道:“你來過。”
“我來過?”蘇離碎碎念着,但是眼前的院子應是不曾來過的,很明顯是新建的。來過這裏,釣魚?蘇離看見那湖域,在搜索着自己可能幹過的事情。
是了,果然是來過。
撇去這方院子,蘇離能記起來了。這湖域也是片潭水才對,自己從那邊峭壁上掉下來過,不對,是自己跳下來的。
“記起來了?”白落衡在一旁旁敲側擊着。
兩人移步到了廊上,蘇離也看見了那邊的峭壁,隻是高矮不一,她也不記得自己是從哪裏下來的了。
“不太好的記憶,一點也不美!”蘇離撇了撇嘴,她想起了自己當時的狼狽模樣,那日連冠都甩掉了,不僅如此,嫁衣也甩不見了。不過好在自己跑得快,那些人沒有過來将自己一刀刺死,不然的話白落衡撈起來的可能就是一具女屍了。
“我那時候正在岸邊釣魚,你把我的魚都吓跑了。”白落衡指着面前的一片潭水,努力演示着自己當時是有多麽憤懑不平。
“還不是因爲要嫁給你?我可不願意了!否則我怎可能跑這裏來?”蘇離也咬牙切齒般回怼着他,表示自己當時也是因爲他才深受其害。
白落衡話鋒一轉,又輕聲問道:“那這回呢?願不願意?”
“你來娶就是了,話怎麽這樣多?”蘇離說罷便快步走開了。這人真是的,總要自己說願意嫁他,仿佛是自己嫁不出去了硬要賴給他似的!
湖邊風太大,白落衡趕緊跟了過去,又把她披風後的帷帽給她戴了上去。這下便顯得更爲嬌小了,白落衡覺得自己單手大概都能把她扛起來。
蘇離踩着碎步子推開了一處廳堂,裏頭都是陳設好了的,似乎是早已經有人住了進來似的。
“過來這邊。”白落衡繼續将她帶去了後院,隻越過了一小段回廊,那後院便一覽無餘顯現在眼前了。因爲被積雪覆蓋住,大概也隻能看見一片白茫茫,還有那獨立着的房間。似乎隻有一間房,可是寬闊地出奇,從外頭就能看出來。
“我會種一片芍藥花,就在這兒。”白落衡指了指前坪,是平坦着的,應當是片園域。
蘇離平淡地道:“你安排便是。”
“我自然會安排,不過也得按你的喜好,畢竟是你我的家。”白落衡似乎真的将此處劃爲了今後的人生軌圖。
“我喜好?”蘇離歪了歪頭,看向了旁側這一本正經的人,她淺笑道:“我喜好就是你啊。”
突如其來的一句,白落衡甚至有些恍惚。
我喜好是你啊。
白落衡将其整個人都轉了過來,他捧住了她的臉頰低頭深吻了過去。他如今不知該如何回複她沉甸的喜歡,仿佛隻有行動着,用自己的行爲告訴她:我的喜好也正是你。
蘇離不會。她次次都是木然着的,她不知該如何回應,沒有人教過她。以至于後來唇齒相依時她猛然睜開了眼睛,而對面這人卻将她圈得更牢了。她攥着拳頭,兩手靠在了他的胸前,能略微感受到對面這人的心跳,很是明顯。
白落衡終于放開她,他同她額心相抵,沉着聲音同時也笃定道:“我也是。”
蘇離動了動喉嚨,卻好像說不出一句話來。
但她承認,她是喜歡這裏的。遠離了喧嚣還有所有的繁文缛節,禮俗尊卑,前塵往事。在這裏不用管顧家族,身世,隻需要同喜歡的人待在一起,養花釣魚。
最好是如此,她很想看見淩王手握高權的那一日。因爲如此也就代表所有一切都塵埃落定,白落衡安定了,自己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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