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慕仍舊不起,他拿出了一衆證诏,又禀道:“臣等候多時,終于搜齊衆文書。有罪證呈上。”
皇帝微微坐直了身子,他看着台下這位年輕的後生,看上去有些鬥志昂揚的意思。
“何物?”皇帝似乎很是好奇。
蘇慕挺直了胸膛,他厲聲道:“此爲維王罪诏!”
話音一落,引得一陣驚呼。
“攀扯皇室,太常寺少卿可知曉代價?”丞相盯着這人,明明在維王手下效力,臨了卻反咬一口。
“我比丞相大人還要清楚。”蘇慕瞪着一旁趾高氣揚的丞相,但他清楚,這人很快便不能再如此了。
門外兩位“聽牆角”的人自然也聽見了裏頭的突變。淩王碰了碰一旁的白落衡問道:“你安排的?”
白落衡不語,隻是搖了搖頭。他自然不清楚蘇慕這番所爲,自從清音坊生了那檔子事,已經是很少有人看見過這位蘇府獨公子了。隻是,盡管蘇慕捏有維王的罪證,然而以維王的手段,想反咬一口簡直易如反掌。普通人無法在詭谲多疑的維王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的。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一旁的宦臣将東西拿上去。
外頭的維王則是十分平靜,他甚至讓旁人搬來了一張椅子,他自己則就坐在了門口正中的位置,聽着裏頭人唱戲,評判着自己搭的戲台夠不夠完美,同時也在等着自己那位皇兄的到來。
蘇慕挺直了背,故意開始數落起那些罪诏的内容:“維王,擾亂朝廷綱紀,插手應試偷天換日,爲一罪。”
各位臣子此時已經完全陷入了看熱鬧的狀态,無人敢做聲。
“他這是要把自己也搭進去。”白落衡攥了攥手心,他不明白蘇慕此番用意,這一事件無可厚非,完全是得不償失。
“父皇痛恨這樣的人,他們掠奪了這不公平的塵世間唯一的一點公平,蘇慕不會空手而回。”淩王在旁提醒了一句。
皇帝翻看着上呈而來的罪狀們,确實看見了維王篡改應試名單,将旁人的成果安去了蘇慕的頭上。皇帝微微擡眼瞥了蘇慕一眼,他心中不清楚這位年輕人是否昏了頭,告狀便告狀了,竟然是将自己的罪狀也供了出來,也不知他這般以卵擊石的目的何爲。
“通敵叛國,故意拖延,令雙月關一役折損數名大将,兵衛不計其數,此爲其二罪。”蘇慕繼續數落着。
這下衆人開始了竊竊私語,有人低聲驚呼,有人捶胸頓足。可無人站出來支持或是反駁。他們清楚,眼前這名年輕的後生每一句都語出驚人,且每一句都觸碰到了皇帝的底線邊沿。沒人敢攬這爛攤子,攬了就是在找死!
門外的當事人卻仍舊悠哉悠哉,他甚至開始期待蘇慕還會挖出什麽罪證過來。會不會令自己大吃一驚?維王想到這裏又漸漸揚起了嘴角,隻是眼底看不見一丁點笑意。
皇帝翻看着上頭密麻的字行,漸漸有些力不從心。他将罪狀遞給了一旁的宦臣,不再細看。
“在外養兵,以權謀私,如今擅自領兵攻入皇城,乃爲謀朝篡位。此爲其三罪。”蘇慕盯着上頭那位不爲所動的君王,他攥緊了拳頭。他想起曾經旁人落敗時維王在酒樓的夜夜笙歌;他想起曾經自己日日躲在房裏暗諷自己的那些暗黑日子;他還想起自己看見凝韻成了一抔灰土,自己無能爲力的模樣。一樁樁一件件,他維王皆難辭其咎。
然而,這位不爲所動的君王也令蘇慕覺得氣悶,覺得憤懑。
兒子說得太多了,可蘇廷玮并沒有想要阻止一番的意思。今日來此蘇廷玮确實不曾想到蘇慕會跟來,可見到他時,蘇廷玮亦覺得此爲情理之中。蘇慕對維王的恨是一點點累積的,到了如今已經深入骨髓,無人能醫。如今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力保全他的命,保全住他這個人。
太平淡了,他說的這些維王都覺得太平淡了,沒有一點兒意思。他爲何不說自己謀害兄長?這樣的話,父皇可能會責怪一番。謀朝篡位,古往今來,這樣做的人少麽?再說了,自己謀的是自家的朝,篡的是父親的位,雖是國事但更是家事,輪得到他們指指點點,那是自己的容忍。
“此事事關重大,請移交大理寺處置。”單忠行第一個跳了出來,可竟是在爲維王說話。
蘇慕回頭看着單忠行道:“大理寺,那是什麽地方?黑吃黑,官官相護的地方,你們還指望他們能做些什麽?”
“你…你實在是膽大妄爲!”單忠行瞪着蘇慕,一派吃了癟的模樣。
“這是抹黑污蔑。”丞相悠然地說道了一句。
“即使你們抓住大理寺不放,那便不得不說一說那高貴無比的大理寺了,最公正廉明的地方,正大光明的地方。大理寺卿,斂财無數。且受命于人,動用私刑,視東玄律法于不顧。如此行徑,還指望東玄能有多公平公正?”蘇慕如今什麽都不怕了,他想起什麽便說些什麽,他不在乎。不在乎有人反駁,也不在乎會不會受到報複,他隻在乎有沒有人聽進去。可他看着那位沉默冷靜的君主,他有些懷疑。
皇帝指着蘇慕問道:“你,何來的這些?”
蘇慕氣惱極了,他反問道:“一切根據皆有題明,陛下細察不就是了?”
“蘇慕,閉嘴。”蘇廷玮終于警醒了兒子一句。
皇帝并未急躁,也沒有再問什麽。
這樣平靜平和的場面,實在讓人難以想象外頭還在逼宮。
“父皇,怎麽還不治罪?兒臣在等。”維王竟然是在催促着。
淩王幾乎覺得有些發指,他低呵道:“他瘋了,是個瘋子!”
他又看向白落衡,是在催促:“還不過去,你要等到何時?!”
“等維王進門你再過去。”白落衡扯住了淩王的衣袖。
淩王反駁道:“你沒看見麽?他已經瘋了,瘋子可以舍棄掉一切!他會殺了父皇的!”
“不會。”白落衡轉而用手中的長劍架去了淩王的肩頭,以此威逼,“你不能急躁。在氣定神閑這件事情上面,你不及你父皇一分。”
皇帝擰着眉心,略微有些松弛了的眼皮顯得他不太精神。他對着外頭道:“老三,這裏不需要你救駕,回去。”
又是一次朝野翻覆,衆人幾乎都是震驚無比。難道這是準備一筆勾銷?
“不能!”蘇慕直接站了起來,他當然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
“跪下!”蘇廷玮厲呵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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