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元曆一二二六年,乾曆五十五年,二月二十二日。
春日的暖陽,不能摧盡冬日的寒涼,卻已經重新爲這片大地帶來漸漸的暖意。朝歌城周圍已經少見了冰雪,反而有點點青草破土重生,昭示着生機的重新煥發。
這一日朝歌城的人們都早早的起來了,他們沒有幹别的,而是夾路而立,眺望着内城城門的方向,等待着他們的太子殿下。
“來了!殿下過來了!”
“我也看見了!還有靖武衛楚大人和楚國公林執大人。”
“楚大人英武偉岸,太子殿下豐神俊逸,這一趟去胤國,不知道會迷了多少胤國少女的心啊。”
“何止他們啊,看他們身後那些年輕的小公爺們,除了陳小公爺,哪位不是看着就讨人喜歡。還有那些年輕的靖武衛大人們,一個個也都英俊潇灑的很呐。尤其是魔尊洪三象,你看他長得多好看,多少女子都趕不上嘞。”
“我們家無羨公子才最帥好不好,魔尊那是妖,潇灑無羁還得是我們無羨公子。”
“什麽你家無羨公子啊,明明是我家夜公子好吧,夜公子可是我們遼州第一俊朗的風流公子,可惜家裏遭逢那般大難,再沒了以前的潇灑浪蕩,不過而今這番白發的憂郁樣子,人家才更喜歡呢!”
······
人們的聲音随着從東宮出發行過來的一衆人,也開始喧嚣起來,尤其是朝歌的大姑娘小媳婦,看着一個個年輕英俊的靖武衛和小公爺們,紛紛尖叫出聲,支持着各自喜歡的人。
“一個個的,沒個眼光,老陳這身材多好,雄壯有力,冬天還暖呼呼的。”
最郁悶的就是陳摯了,這貨耳朵也好使着呢,聽見下面幾乎每個人都有自己喜歡傾慕的人,唯獨他自己沒有,偶爾聽見一兩句跟他有關的,也是那他做反面教材,襯托其他人。
“認命吧,跟别人在一起還好,跟那個怪胎在一起,哪還有咱們的事啊。你聽聽,有多少人是在談論那個家夥,我們這都是小貓兩三隻。哎呦,這時候居然還有鮮花送!”
戍無羨就在他的身邊,聽見這貨的嘀咕聲之後,撇嘴看向楚斐一起跟着嘀咕道。而這時正好路旁有一個少女,拿着一捧鮮花,拼命伸着胳膊遞給護衛在葉辛身邊的楚斐,立刻大呼小叫道。
“唉!人比人氣死人啊!”
老陳深有同感的點點頭,看看自己坐下這匹大駱駝,又看看楚斐坐下那隻威猛的夔鹿,無奈的歎息一聲。
“你們倆要是也能把元臻蚩正面挑戰幹掉,你們也有這樣的待遇。”
言武在陳摯另一側,聞言聳肩道,若說以往他們還自付可以與楚斐的武藝比較一二,現在也是徹底服氣了。
“我們人當得好好地,爲啥非要去當怪物?”
陳摯撇嘴搖頭,和戍無羨一起賤賤的笑了起來。
“楚大人,不僅武藝了得,這女人緣更是讓我這老家夥都有些羨慕了啊。”
這時又有三個少女相繼将手中的鮮花遞給楚斐,他的懷裏差點都抱不下了,護衛在太子另一側楚國公林執也是不由笑着出言打趣。
“您老就别打趣我了,過了這段路,我這耳根子還不知道得受多少罪呢。”
楚斐苦笑回應,悄悄瞥了一眼身後隊伍中的秦翎,毫不意外的挨了一個大白眼。
“哈哈哈!”
林執之子林述也與楚斐交好,訂婚之事也是趕過去道賀了的,他也自然知道楚斐的事,看見楚斐的動作後,也不由笑了起來。
“文斓啊,不得不說,你這女人緣孤都有些羨慕了。”
林述是不出聲了,葉辛卻也過來湊熱鬧了,拍拍楚斐的肩甲打趣道。他說的不是給楚斐送花的少女,而是戍無羨他們回來說的在楚寨的那一幕。而且他已經在楚斐家見過哲利安赫歌,也委實有些豔羨。
隻不過他和他父皇一樣,都是一個嚴以律己的人,對他們來說乾國的強盛才是最重要的,對兒女情長并不在意,也就僅是豔羨而已。
“跟殿下的雄心壯志比起來,我這些兒女情長的事,又算得了什麽。”
楚斐笑着回道,他此刻卻是對葉辛和葉藉父子都有了一些敬佩之意。回朝歌之前,他對哲利安赫歌最大的擔憂就是他們父子,但是他們一個幹脆不見,一個則是視而不見,絲毫不爲所動。
而且葉藉這個東方第一大國的君主,其實也隻有一個皇後,三個貴妃而已,再沒有其他妃嫔。葉辛更是隻有明卉這一個側妃,再就是一個即将迎娶回來的胤國三公主。他們父子幾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治理好這個國家之上,一心想要再現啓元盛世。
而今雖然還沒有實現東方一統的目标,但此時的乾國又何嘗不已經是東方、甚至這塊大陸上,最鼎盛繁華的國家。
就拿此時而言,他們這一行出城的隊伍,隻是自己走在這條直通青麟門外的中央寬道之上,兩旁完全沒有他以爲該有的軍士來戒嚴、攔阻,而是百姓們自發的緊貼着寬道站立,一聲聲的對着他們打招呼,那種熱情和發自内心的愛戴,還有滿面的笑容,讓他内心受到極大的觸動。
而葉辛也隻是笑着和沿途的百姓打着招呼,沒有噤聲、沒有戒嚴,他就一馬當先走着,偶爾也會大聲回應兩句路旁百姓的問候。百姓們此時對太子施的禮儀或許有些簡單,甚至随意,但愛戴和尊敬卻是發自内心的。
這就是大乾,這就是朝歌,這就是朝歌的君民。
在這座城池之中,無論是太子葉辛,還是皇帝葉藉,他們盛裝出行,不需要戒嚴、不需要護衛。
“而今朕即便獨身一人走在這朝歌大街之上,也沒人敢來刺殺朕,因爲整個朝歌的子民都是朕的衛士!”
這是葉藉登基時所說的話,那一天他從北境回返,白鸾門外黃袍臨身,他就是這樣一個人走回了宮城,登上了皇位。那一天朝歌百姓沿途相送,目送他登基,山呼萬歲。那一天乾國正式邁出走向鼎盛的步伐。
今天他的兒子,太子葉辛卻要從青麟門走出,當他再次從這道門回來的時候,乾國将再次邁動一個步伐,一個很大的步伐。
“殿下,請上車吧。”
寬道很長,但終有盡頭,出得青麟門外,他們這次北行就将正式開始,葉辛被楚斐請回了他的馬車,三排十二匹白馬所拉乘的一輛三丈見方的巨大馬車,從這一刻開始葉辛需要展現他乾國太子的威嚴和尊貴。
“無羨、二哥,左翼。花和尚、梅娘、柔兒右翼。蒙克、薛罪,後方。其他人随我在前。”
楚斐随即将幾人分散安排在馬車周圍,将馬車團團圍住,他們将在最近的距離保護葉辛的安全。
酒珲帶着他的那一衛靖武衛,環繞在他們周圍。
前方蘇雲轶、陳摯、言武等人成爲整隻隊伍的前鋒,帶領八百輕騎開路,這一次将是對他們的第一次曆練。
中間楚國公林執帶着三千輕騎壓陣,也是護衛着此次同行的一衆文官使團,以及送往胤國的彩禮。
最後五千輕騎斷後,由林執的副将林喆率領,他是林家的家将。這一次除去靖武衛之外,所有輕騎也皆是林執的嫡系兵馬,青州刀騎,乾國五大騎兵之一。
這一次出訪胤國不僅是迎娶胤國三公主回來與葉辛完婚,更是代表乾國正式回訪,雙方會就此定下盟約,宣告天下,攜手共進。所以使團的規模也很大,文官以禮部尚書夜靈雲爲首,大小官員近百人,内侍、宮女三百餘人,雜役七百餘人。
浩浩蕩蕩的隊伍,沿着官道向忠武關前進,一眼望不到盡頭。與之相比,當初哲利安赫歌一行就有些相形見绌了,一方面顯示出乾國軍力、财力的雄厚,一方面也确實證實了當初哲利安赫歌的确給他們放了水。
四十五天時間,這浩蕩的一行隊伍方才離開忠武關,正式踏足商路地域。
“七郎,五十裏外,哲琅國國君帶人相迎,請太子殿下前往哲琅國都落腳。”
兩天後,賀雲蘇快馬奔回,向楚斐彙報情況。
進入商路之後,開路的任務就交給了更了解這裏的楚斐等人,賀雲蘇帶着二百靖武衛在蘇雲轶等人之前,充當斥候,沿途尋找落腳之地。
哲琅國是比鄰乾國的第一個商路國家,在商路的實力算得上中等偏下,人口十一萬,軍隊兩萬三千,大城一座,就是他們的國都,哲琅城。他們國家九成的人口都住在哲琅城中,其餘則是分散在哲琅城周圍的小村莊。
哲琅城也修建在一塊小綠洲上,這是乾國與商路和綦國荼倫戈壁交界上的第一塊小綠洲,哲琅國也算是夾縫中受氣的那類小國。所以尋常他們什麽都不會管,你随便在他地盤上打生打死都可以,隻要不涉及他們的國民,管你是乾國商人、商路馬匪,還是綦國遊騎,随便玩,離開那片綠洲他們都不會再管。而且他們掌握着一個大銅礦,不愁沒錢花,連收路費都懶得收,全靠倒賣銅礦賺錢。
但這一次他們想躲都躲不開,乾國太子到了他們轄地,要是不給招待好了,他們好日子也就到頭了。所以楚斐對哲琅國王帶人相迎,毫不意外。
“等我一下,我去請示殿下。”
示意楚斐隻是點點頭,然後轉身向葉辛的馬車行去,這事需要葉辛自己來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