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北邊線是否依樣爲之?”
兵部尚書王彥朗出言請示。
西線戰事暫時算是停止了,無論砮宛部會不會反悔違約,他們其實都有更多的時間去疏通道路,給前線送去更多的物資軍械,甚至是繼續增兵,穩固邊防或者直接北伐。
但是東線仍舊如火如荼,既然都認爲乾西那邊的辦法可用,那麽遼北那邊要不要依樣爲之,不管哲利安阆有沒有跟砮宛合仄同樣的打算,是否也都可以給他另一條出路呢?
“不必。傳令遼北邊軍,盡數滅敵。至于他們同樣攜帶的那半數婦孺,還有那些小部族之人,願意投降的可以留下,調一軍水師北上燕州,帶往滄州各島分散安置。”
葉藉斷然搖頭,乾西終究離着嘉羅不算太遠,把這麽多人送去嘉羅的消耗,是他們可以承受的。但是再從大陸最東端,把哲利安部這麽多人,也送過去,那就所耗甚大了。
而且真要在過去這麽多人,梧國和胤國、轲迦帝國,也就該寝食難安,而不是樂見其成了。
再有甚者,這樣一來元臻烈的打算就被徹底破壞了一大半,元臻烈是否會改變現在的打算,也就不一定了。在這段從東到西的路途中,橫加阻攔有可能,聯合這兩部之人,一同猛攻大乾邊境,也有可能。沒有必要去節外生枝。
最後一點,也是葉藉心中最不願如此作爲的原因,那就是他想打出大乾的威勢來。不管是現在的遼北邊線戰役也好,還是将來去進攻緊守餘地的綦國也好。
他想告訴天下人,守,大乾能固土安疆,凡敵莫能入内分毫。攻,哪怕你舉國嚴防,大乾亦有勢如破竹之軍。
其内百姓安居、阖家歡樂,年年皆有餘慶,歲歲皆是富足。其外威不可當,莫敢不服。這樣的大乾,才是這位年号永興的皇帝,心中所想的盛世,也是他要去開創的盛世。
所以他不在乎綦國的緊守,不在乎梧國、胤國等趁機合攻嘉羅,變得更強、更大,因爲他的大乾會更強,而且會一直強下去,強到别人怎麽追趕,也追之不及。
若不能爲?他葉藉,沒有這個不能爲,必須能爲。哪怕他自己沖在陣前,他也要殺出一個煌煌盛世的大乾。
“那乾西那邊是傳訊讓冠武大将軍去和梧國、胤國商談,送砮宛部一衆去嘉羅邊境?”
王彥朗施禮領旨之後,再問一句。
“商談之事由太子着手,送砮宛部過境一事,請敖帥親爲。至于楚斐,讓他帶乾西邊軍,進入草原,與新編第四、第五府軍彙合,陳兵元臻部轄地二百裏之外,将砮宛王庭轄地,收歸乾境。
工部将自滄州征調的民夫,一半調往青州,從青州直接往北,給朕開出大乾第一條柏油路,讓我大乾鐵軍可以暢行新地。另命乾西都護府原地征召民夫,随軍同往草原,構築防線長城,穩固現有地域防務。随往民夫,可優先在雪融後于新地安家,所分地域爲其故地兩倍,減免五年賦稅。”
葉藉再度下令,動作很大。
“陛下,如此是否需要調中原百姓遷居乾西。”
民部尚書厲則言随之請示道。
征調乾西民衆,而不是更加方便進入砮宛部地域的并州百姓,一來是因爲修築邊防,尤其是在草原雪災未止,天氣嚴寒的這個時候,可算不得一件什麽好差事。二來也跟大乾逐漸分散、同化乾西住民,讓他們真正心屬乾國做準備。
所以他才有此一問,以爲是葉藉現在就想要調動一些小世家的文儒遷居乾西,施行教化。
“暫且不必如此,緩兩年再說,過猶不及。”
葉藉仍是搖搖頭,他此舉隻是想将這個修築邊防的活,交給楚斐去完成而已,倒是并沒有其他更多的想法。對乾西之地有打算是不假,但是不是在此時,而是潛移默化的去做,以盡量穩妥的步伐去走這段路。大刀闊斧的動作,等綦國滅了,在一起動手不遲。
“準乾西邊軍再增兵一府,将那些從各地戰球球員中選出的新卒,調去北境交給楚斐。”
想了想,葉藉又是再道一句,卻是讓得許多人面色都是有了變化。
“陛下,你還真是向着這小子啊。”
蘇長晟長須一掠,笑容有些奇怪的看向葉藉。
“能不能受得住,就看他自己的了。不管後續如何,斬殺綦國一名汗王,斬落一杆狼頭纛,給他提正爲正二品冠武大将軍吧,其餘的就算了。”
葉藉輕笑一句,不僅沒有收回成命的打算,反而又加上了一些個人的獎賞,楚斐從離開朝歌時破格提成的從二品變成了正二品。
“這小子估計能感動哭。”
葉輕潇笑容跟蘇長晟一樣,擔憂反而多過替楚斐開心一些。
“哭不哭朕就不管了,事辦不好,朕可是要揍他的。”
葉藉卻是笑的更加開心了一些,因爲葉輕潇這一言之後,似乎他也想到了那個痞賴貨,會是什麽一副表情。
這事其實都是好事,但也不盡是好事。而關鍵就在楚斐能不能擔得下來,這個擔子。
乾西已經有軍五十萬,盡管葉藉所言隻是讓楚斐率領邊軍進入草原,但是主帥遠走,副帥領軍,乾西軍隊以後究竟以誰爲主,這個态度葉藉卻是已經表現的再明顯不過了。
而在這個基礎上,居然還又給乾西增加一府軍力,合計四十餘萬邊軍,主持邊防長城修建,三軍陳兵邊界,卻隻是一軍主管邊防建築修建,這三軍以誰爲主,似乎也更明顯不過了。而且那兩府新編府軍,本就人數少些。
再加上一個正二品大将軍銜,還沒有過二十一歲生日的楚斐,已然成爲大乾最年輕的軍方重臣。
這讓本來就對楚斐任乾西副都護的人,尤其是軍方将領們,隻會更加的新生不滿、心生嫉妒,頓成衆矢之的。
若不是此間衆人,都知道葉藉是真的喜歡而且看重楚斐,恐怕都會認爲葉藉這就是在有意捧殺楚斐了。
“四十萬大軍交于他手,是龍還是蟲,倒是一眼就可以看得明白了。”
淩道閑幽幽道出一句來。
“元臻烈敢賭,砮宛合仄敢賭,朕難道就不敢?”
葉藉看着這個老丞相,笑意更甚,狂傲盡在臉上。
他确實也是再賭,賭楚斐能夠擔起這個擔子,能夠将乾西邊軍給他帶成一支鐵軍,牢牢地給他守住這個新的邊線。也狠狠地去打那些心生不滿、心生忌憚之人的臉,讓他們不得不去服氣。
能用嘴說明白的服氣,心中的不服沒有那麽大。心中有這麽大不服氣的人,又都是軍中漢子,那就用他們最熟悉的方式,去讓他們服氣,如此才沒有一點問題。楚斐也就才可以真的接過敖珏的班,坐鎮與大乾軍中,成爲軍中真正的柱石。
“所以那小子其實跟陛下很像,所以陛下才會如此青眼。”
淩道閑再道一句,倒是言語顯得有些僭越冒失,與以往言行大不相同。
但是這話卻是真話,人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感和反感,關系親近與否,其實都很有些緣由在内。葉藉對楚斐便是如此,因爲他們都是從骨子裏發自内心的狂傲的人,平常再舉止有度,也遮擋不住的狂傲霸道。
“主要是大将軍有些老了啊,再讓他一直奔赴戰場,朕于心何忍?”
随即葉藉收斂了笑意,幽然長歎一句,說出了之前他沒有說完的話。
“不許英雄見白頭啊。老啦,大将軍老了,臣也老了。所幸蘇相遠勝與臣,年富力強,陛下不用再與朝堂多費心思。”
淩道閑倒是反而笑了起來,有着些許怅然,更多的卻是輕松。敖珏是剛剛才找到接班人,但是他的接班人,卻是一直都在。
“差您還遠。”
蘇長晟長施一禮,執弟子禮,謝過這位前輩的多年領路。
“大乾有你們才值得這個盛世,其他哪國比得上?”
葉藉朗聲贊歎,心中自感幸甚,他這個皇帝遇到了一些真的很不錯的文臣武将,讓得大乾有了今日風貌,有了更強的根本。
“大乾有陛下、有太祖、太宗皇帝,才是幸甚。更幸運的是,大乾還有後繼之人。”
淩道閑再次一笑,對着葉藉一禮。
隻有他們,沒有大乾這三位明君帝王,大乾也不會是今日有睥睨之勢的大乾,他們的付出也不可能有今日這番豐厚的回報,看到這個他們都樂于去見到的結果。
而且大乾還有葉辛、葉言這兩個都很不錯的接班人,一個大點、一個小點,但是也都有明君之姿,老臣欣慰的很,新臣有希望的很。
“大乾萬聖永興!”
此間君臣,此事皆是不約而同的道出這句話來,胸中氣勢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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