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斓(七郎),出什麽事了?達古巴合怎麽突然離營了?”
蒙克、賀家兄弟等人,接到營中士卒的禀報,都急忙跑到楚斐帥帳來,看着有些頹喪坐在椅上的楚斐,急忙問道。
“通傳全軍,達古巴合爲敵國奸細,現敗露逃離,着虓虎軍全副武裝,離營追擊。”
楚斐沒有說爲什麽,因爲這裏還有許多人,是他不想讓他們知道具體情況的。
“什麽!?”
一同從中部商路等地過來的将領們,都是震驚的瞪大了雙眼,滿眼不可置信,尤其是那些被達古巴合拉攏,便于楚斐整軍之人,更是如此。
而蒙克等人則更加驚訝楚斐這個命令本身。
追擊,用重甲,還得加上一句全副武裝,再糊塗的将領,也不會下達這樣的命令吧,你要放人,也不用這麽明顯吧?
所以他們在想,這是不是又是楚斐做的戲,想要借此深挖一些仍舊可疑的人出來。
“這是我派人在梧國地域打探到得情況,你們傳閱一下。但是此時于此地止,不可對外言說具體情況,更不準言及梧國之事,這件事與梧國沒有任何關系。”
楚斐将密信給衆人傳閱,一雙虎目環視帳内衆人道。
“是!我等領命。”
衆人應道。然後細細看起那些密信,神色各有變化。
“是否調派輕騎追擊,并傳訊第一府府軍,命其協助堵截。”
第九情如言道,不顧第七不媚拉着她的手。
“不用。除我安排之外,所有人不得有一絲多餘動作,違者軍法從事!”
楚斐斷然道。
“你、、、”
第九情如還要說話,卻被楚斐一眼瞪了回去。第七不媚也連忙将她拉到身後,對楚斐連連搖頭。
“可還有人有異議?”
楚斐問道。
“謹遵楚帥之令。”
衆人還能說什麽,再說找不自在麽。
“都出去吧,着手準備整軍改制一事,此事才是我們目前首要職責!”
楚斐再道,揮手屏退衆人。
“闇月、柔兒、梅娘、屠休,你們留下。”
但是楚斐将三女和蒙克叫住,留了下來。
“闇月,你親自帶隊,隻追擊七日,樣子做足後,就返回大營。”
楚斐先是對澤佳闇月說道。
“知道了。”
澤佳闇月點點頭,轉身離開。
“屠休,回府叫上薛罪、無幽他們,在整個軍營仔細盤查,所有在此期間有異動者,直接鎮殺。”
楚斐再對屠休道。
“放心。”
屠休也是點點頭,應下,然後轉身離開。
“你是不是傻!你這麽做,何來公正可言,而且犯了大忌諱,你知不知道!”
帳内隻剩三人了之後,第九情如對着楚斐大喊道。
“那你又知不知道,沒有他,就沒有而今的我。當年我初出茅廬,又有草原一行在先,興緻沖沖的,帶着人沖到了中部商路,卻被人當頭一棒。那一次不是我救任何人,而是他救了我和弟兄們,還将我們收留在他那裏養傷,然後送回到畢奢境内。
而我之後,隻不過送給他一些兵甲,助他擴軍而已。
他爲我所做的,遠超我爲他所做的。
這一次同樣是他自己來找的我,他甯願求死,也不願真的害我,這還不夠嗎?還不值我放他離開嗎?
鬼冥不是萬能的,如果沒有這些密信,他又不來跟我說,隻是在戰場上有動作,我會怎樣,大軍又會怎樣。”
楚斐沒有激動,他隻是緩緩說着達古巴合,似乎隻是想找個人說出自己心中的想法而已。
“可你做樣子,也要做的像一點啊!”
第九情如愣住了,但是随後卻仍舊擔憂的道。不是她頭發長見識短,更不是她感受不到這種兄弟情義,這種情義她也有,隻是楚斐這件事做的太糙了些,糙到傻子都不信他是真的想要追擊,而不是放人。
“做的再像又如何,這個人隻要不抓到,本就是過。”
第七不媚言道,走到楚斐身後,将他環抱住。
“可、、”
第九情如還想說些什麽,可最終也沒有說出來,因爲不知道該再說些什麽。
“此事詳情,我會親呈陛下請責,若是就此能退出一步,倒也不是壞事。而且,若是不讓虓虎軍去追,虓虎軍又怎麽能用,這才是他爲我做的最後一件事啊。個癟犢子,他去報恩還情了,我特麽上哪還去!”
楚斐說着說着,開始罵了起來。
他也同樣是從武藝不好、初生牛犢的時候走過來的,他武藝漸強、能力漸強之後,幫過許多人,可在那之前對他幫助最大的,除了楚寨的自家人,就隻有達古巴合一個。讓柯裏爾蒙德離開,也未嘗不是想将整個第二府府軍交給到達古巴合手中。
可是啊,達古巴合并沒有給他這個機會,沒有給他丁點償還這番情義的機會,反而又再幫了他許多。
試探柯裏爾蒙德隻是小事,因爲他無論如何,也對這個人信任不起來,多點少點也就無所謂了。
重要的是虓虎軍,正因爲他知道達古巴合是個怎樣的人,才更明白虓虎軍那一半原本是他的人手,這種時候會如何作想。
他們或許不會直接跟着他離去,最起碼不是全部,但是他們同樣不會相信達古巴合會是這樣的人。即便事實擺在眼前,他們也不會願意看着達古巴合出事。
而楚斐就正好,能夠用這種讓他們自己去追,實際也就是做做樣子的方式,讓他們知道,在他的心中,達古巴合同樣不是這樣的人,他同樣不會願意達古巴合出事,更不會對達古巴合動手。
“參見殿下!”
烏爾馬的聲音從帳外傳來。
“他是個好漢子,也是個好兄長,我不及也。”
葉辛進帳之後,對着楚斐道。
“這是父皇對你的懲罰,自己看看吧。”
然後葉辛再道,交給楚斐一封鷹信。
“七天之前,他就找過我,跟我說了所有事,連你今日會做出的安排,都猜到了。說實話,當時我真的很想命人殺了他,因爲這樣一個人,一個了解你、且讓你會極爲在乎的兄長,不是大乾的人,這對你很危險。
但也正因爲他是這樣一個人,我沒有動手,而是依他所請,先行去信朝歌,跟父皇言說此事,讨要對你的責罰。然後等到他來找你,并離營之後,再對你說這些事,執行這個責罰。”
葉辛再道。
“特麽癟犢子啊!”
楚斐一拳砸在書案之上,眼眶通紅。
“鬼冥!傳令冥十三帶一隊人進入梧國,暗中保護他,若有任何人對他不利,殺!”
随即楚斐對着帳外喊道,鬼冥一直都會混在他帳外的親兵之中,時刻都在。
“是!”
帳外傳來回應。
“一百杖,現在就打麽?”
葉辛歎道。
這件事其實很大,還是那句話,若是達古巴合不是這樣的人,鬼冥中人,也沒有查到這些事,那後果太過嚴重。即便是沒有楚斐的私心,以達古巴合帶來的人馬,也絕對不會接到低于一軍主将的軍職。
而這樣一個人,楚斐先是‘不察’,然後等若直接放走,其實斬了都不爲過。
所以懲罰絕對輕不了,也絕對不會是輕飄飄揭過就可以的。一百軍杖,尋常士卒兩個都能打死。縱是楚斐身軀強悍,也必會重傷。而且還有削官一級,暫且留用,日後以功贖罪的懲罰。
即便如此,其實都算是寬待了。不過也能夠給楚斐剪除此番作爲的弊端,可以讓任何人都無法再用這件事爲由,針對楚斐。畢竟一百杖,這種處罰,也絕對不輕。
“打吧,早點打了,也能早點好,不耽誤事。”
楚斐點頭道。
身體疼一點,要能緩解一些心裏的憋悶,其實也好。而且這種憋悶不再單單隻是因爲達古巴合,也因爲葉藉、葉辛父子。
“給朕帶好兵,打好仗,不然朕踹死你。”
這是葉藉在鷹信背面,多加上的一句話,很簡短,但卻包含了太多的信任,還有縱容。
而葉辛在這裏,拿出這封信,也說明了他的信任和縱容。
葉辛所言‘我不及也’,真的不及嗎?一樣啊!
得遇這麽多此般人,我楚文斓何其幸運啊!
這是楚斐此刻心中盤桓的一句話,也覺得受之有愧。
“别想太多,他這樣的人,當得如此。你,亦然。”
葉辛道。
爲什麽有的人會遇見這樣的人,會有人願意爲他如此,因爲值得啊。
然後四人一同走出帳外,營門處虓虎軍全軍,卻是正好準備離營‘追擊’,看見楚斐過來之後,所有将士下得馬來,單膝跪地,以最鄭重的乾軍軍禮,向着楚斐拜下。片刻後,才又沉默不語的翻身上馬,離營而去。
“今日之後,虓虎軍軍心可用。唉。”
葉辛見狀再開口,然後發出一聲長歎,這般人沒有早些結交,遺憾。不是大乾之人,更加遺憾。
“傳令全軍,校場集合。”
楚斐點點頭,也是長歎一聲,心中百味陳雜。不再多言此事,對着烏爾馬道上一句。
這種責罰,不能私下就罰了,總得讓所有将士們都看到、知道,爲何而罰,怎樣責罰。既是警示,也是嚴軍。
“你這個人有毒啊,要麽自己年前必受傷,一連好幾年。要麽整軍,先打自己一頓,每回都要半條命。啧啧。”
第九情如湊到楚斐身邊,輕聲開了句玩笑。或許有些不合時宜,但是她又想道個歉,卻不好意思正經的道歉,便來了這麽一出。
“滾蛋,個傻妞。”
楚斐揉了揉她的頭,勉強一笑,可醜可醜。
“對不起。”
第九情如脫口而出,滿臉自責和歉然。
楚斐搖搖頭,又揉了揉她的頭,向着校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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