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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一旁的洛靈筠皺了皺眉頭,對于葉子青這個樣子他是十分的不喜。
不過也沒有去招惹他,畢竟他向來是這個樣子。
此時衛破初卻微微一愣。
不過不是因爲葉子青,而是一個雪白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進來。
隻見它嬌小的身子靈巧地跳到了後邊的空闆凳上。
兩個小爪子搭在書櫃裏。
桌子上隻留下兩隻尖尖的耳朵和萌萌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着衛破初,仿佛在說它會乖乖坐在這裏的。
衛破初不禁覺得腦殼有些疼,他就知道這小家夥不會老老實實地聽他的話。
之前在雪山上之所以要把它帶過來,一是因爲銀兒在自己身邊呆久了,以這小家夥的氣性,要是不帶它估計以後都不會再理他了。這第二點就是因爲害怕這小家夥亂跑。
衛破初的眼神此時稍微顯得有些嚴肅,似乎告訴小銀狐要老老實實地在後面呆着,不能影響學生們上課。
他倒是沒有因爲葉子青這個樣子生氣,之前老院長有單獨找他說過這個小男孩的情況。
知道他是向來如此。
“咱們開始正式上課,依照咱們學院的制度來說,晨讀晌修下練武。那麽,現在是上午,也就是說現在是修身的時辰。依照之前的做法,一直都是許先生帶你們熟讀百家經典,以此來修身,但是僅僅從我現在來看,你們的修身效果微乎甚微。”衛破初語氣顯得十分地平淡,卻又十分地流暢,舒緩。
“所以,這樣教你們,無用也不妥。”
如果說剛才的衛先生是和藹可親,那麽現在的衛先生就真的讓人感覺是一位有氣勢傲骨的教書先生。
台下的學生們不知爲何,聽到衛先生此時的言語都下意識地端正了身子,仿佛衛先生的每一句話,都帶有一種讓人下意識信服的力量。
“熟讀百家經典,知其讀法卻不知其内容,知其内容卻不知其意義,知其意義卻又裝作不知。天下人,大都自以爲自己這樣便叫修身。
實則真正遇到事情還是要憑自己本身的性格來做事,學的那麽多之乎者也又如何,不還是都用來馬後炮。”衛破初左手拿着書卷,轉過身去,右手在黑闆上寫了一個大字。
“禮”。
衛破初轉過了身來:“九州有禮儀之大,故稱夏;有服章之美,謂之華。九州之所以有華夏之名,‘禮’字獨占其鳌。所以,我不打算教你們太多知乎者也,隻從這九州的根‘禮’字說起。”
“綜觀古今,講禮、識禮者少,故亂象常見。各種摩擦、沖突頻繁發生,本是可以避免的事情,往往因爲言語或動作上的不妥,反而加重了矛盾。人有禮,、守禮,則相安而緻治。人無禮、悖禮,則相争而緻亂。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衛破初略微一停頓,看着講台下一雙雙瞪着很大,顯得有些迷惑的雙眼,繼續問道。
“那麽,什麽叫禮?”
衛破初的這一句話算是問到了他們。
同學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還有的撓撓頭,似乎對于“禮”這個字都有些說不上來。
本以爲沒有同學能說上來,卻看到了坐在後面的洛靈筠朝着他眨了眨眼睛,衛破初微微一笑。
“靈筠,你來說。”衛破初點頭示意道。
“《禮記》有言:禮之有三,禮教、禮德、禮儀。”洛靈筠站起了身,脆生生地回答道。
周圍的同學都向洛靈筠投來欽佩的眼光,甚至坐在身旁的林子青也擡起頭看了她兩眼。
衛破初贊賞的看了看洛靈筠,接着問道:“那靈筠你說,這三者,哪個最爲重要?”
洛靈筠可愛地歪着腦袋,想了一會答道:“應該是禮教最重要吧。”
衛破初微笑着,示意洛靈筠坐下。
“靈筠同學說的不錯,看來平時讀了很多書。《禮》中确實是這樣所說,按照後人的注解來說去,大都也認爲禮教也确實是這三者之首。但是,盡信書,則不如無書。無數人都加以認同的事情,你們也得自己思考思考,在去思慮這個事情是不是這樣,換句話說,這就是對于道理的一種尊禮。
而在我看來,禮這個東西,不需要劃分那麽複雜。簡單來說,就是人的德行體現的一種形式。符合的德行的做法,都是禮”
“舉個例子。”衛破初看他們聽的有些迷蒙,便換個樣式說道,“我們平常說一個人不好,或者說他無德,一般都是怎樣的言語?相信大都是聽見長輩對這個人的七言八語,讪笑譏诮:‘某人豈有此理、未曾受過教育、沒有常識、粗卑不堪、不近人情、沒見過場面、真讨厭、極可笑、遠着他、少來往……’,你們想想看,平常長輩是不是這樣說的?”
台下的同學很多都點了點頭,表示贊同,自己平常也沒少聽見這樣的言語。
“而引發長輩說出這些的原因,歸根結底都是因爲這個人沒有做到‘禮’這個字,所以導緻讓人印象很差。往深處說,就是這個人沒有德行。你們想一想,如果這一連串的名詞用到你們身上,對你們的前途,一切的一切,會産生何種影響。”衛破初的語氣稍微嚴肅起來。
學生們沉默起來,有些同學還使勁地搖了搖頭,似乎對于這樣的言語說在自己身上,實在是難以接受。
“舉止講究禮儀,可以變得高雅;穿着講究禮儀,可以變得大方;行爲講究禮儀,可以變得美好。所以,‘禮’之一字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那麽我們怎麽做,才算是有禮?”
這次台下更是鴉雀無聲,連洛靈筠都在皺着眉頭思考這個問題。
“那我接着問大家一個問題,如果一家人,從小在鄉下長大,就是地地道道地農村人。不知大雅語言,也不知你們熟知的‘揖讓禮’、‘虛左禮’等各種禮節。那麽,這家人算不算作是無禮?”衛破初也沒打算讓學生們過多考慮這麽大的問題,便先從小的方面來引導他們。
徐富貴看了看周圍的人,都沒有起來回答的問題,便把手高高舉起。
衛破初擡了擡手,示意徐富貴站起來回答問題。
“衛先生,我認爲這一家人肯定是無禮之人,連最起碼的我們這群小孩都懂的禮儀,他們都不懂,如何算作是懂禮之人?怎麽都算不上吧?”徐富貴挺直了胸膛,似乎認爲自己的言語沒有任何地不妥,反而覺得自己問的很在理。
衛破初笑了笑,随之問道:“徐富貴,我問你,天下之人,可有天生的尊卑貴賤之分?”
徐富貴有些語塞:“應該... ..應該有吧?”
“爲何這樣說?”衛破初笑着問道。
“有些人生下來家裏就很有錢... ...修行也很厲害... ...家裏甚至直接給他封了個地位,這不就是比我們尊貴嗎?”徐富貴說的有些斷斷續續,但是還是将自己的所思所想說了出來。
衛破初搖了搖頭:“有些人,生在鍾鳴鼎食之家,父母親身有萬貫纏腰。有些人,天生就是難得一見的修道胚子,家裏更是勢力巨大的仙家府邸。但是,這些人,生下來就比你們尊貴嗎?難道說,他們就不是人?
不是這樣的,人在剛出生時,怎麽會有高低貴賤之分?無非是他們碰巧,生在了這樣的家庭,才有這樣的天賦。那麽尊卑貴賤如何來看待?還是要看他們日後對于這個世界做出的貢獻,無非是這些鍾鳴鼎食之家之子,身上有些外在的光環。做事要容易很多,取得功名要比你們更加容易罷了。有些事情,放在你們現在來做,無非是增加了不同的難度而已。
所以,縱使天下真有尊卑之分,那也是以他們對這個世界做的事情來評判,從來都不是天生就帶着的。人人都可爲尊,人人也都可不尊。
縱使爲帝王之子,整日奢靡度日,不知人間疾苦,沒有任何作爲,哪裏能稱得上尊貴二字?”
衛破初走下了講台,讓徐富貴坐了下來,接着說道:“我們要明白,我們從來沒有天生的比這些農村人尊貴。衣食足則知榮辱,倉廪實則知禮節。對于這些人而言,他們從來不是無禮,對于他們而言,能首先解決掉溫飽問題,不挨餓。有客人到來,以他們自己的方式熱情接待,不偷不搶,不厭不盜。他們能做到這些,在我看來就是懂得大‘禮’之人。
我們所講的禮節,對于他們而言隻是不需要也不必要罷了。如此以來,他們又怎能算作是無禮之人?僅僅是不知禮。
但是,不知這些禮節難道真的好嗎?當然不是這樣,隻是他們沒有這樣的條件和氛圍去學習罷了。至于誰來創造這些條件,自然就是天下的讀書人來去做,長大後知禮的你們更是其中的一份子。”
衛破初停頓了一會,讓學生們好好的想想這些話,他的所說雖然涉及到了一些事關修行的大道之髓,但是以這群孩子的心智,想必理解起來也不會很難。
縱使真的不理解這些話,也會在他們心裏種下一顆種子,或許以後就有機會出芽、開花、結果。
小胖墩徐富貴和書呆子林書庭臉上的神色都顯得十分的認真嚴肅,他們在認真的思慮衛先生的所說。
洛靈筠此時的眼睛仿佛帶着光芒,帶着崇拜和些許敬畏,一眨一眨地看着衛破初。
至于林子青,他則是非常地厭煩這些他認爲的大道理,連聽都沒聽,便将頭埋了下去,竟快要睡着了。
“那對于我們而言,該怎麽做才是合‘禮’的呢?
首先在切實的場合,對于應當尊敬之人,自然就要做到把該做的禮數、該行之事做好,不該說話的便不說。
其次就是多點‘克己複禮’的功夫,由自己本分做起。《禮記》說:“夫禮者,自卑而尊人”。對于本該自己尊敬的人,如果表面上恭敬熱情,而内心虛僞,僅僅是做些虛禮。或是僅僅内心尊敬,而毫無表情,都是不夠的。“以德報德,則、民有所勸”;“以怨報德,則刑戮之民也。“以德報德”,有恩必報,是待人接物的基本道德修養。而換句話說,以德報德便是以禮還禮。”
衛破初頓了頓,繼續說道:“有些人雖然相貌很漂亮,但一舉手投足便顯俗氣,甚至令人生厭, 甚至有舉目皆敵的危機感,這便是不知禮的樣子。
《學而》有言:“君子不重則不威,學則不固。”這是因爲,隻有莊重才有威嚴,僅僅有些皮囊之美,如何能做到使人信服。因此,在交際活動中,要給人留下美好而深刻的印象,外在美固然重要,而高雅的談吐和舉止則更讓人喜愛。
行爲舉止,具體說來,要求做到“站如松,坐如鍾,行如風,卧如弓”。
就是站要正,坐要穩,行動利索。
教你們這些不是讓你們一定要成爲翩翩君子,也不是要你們成爲得道聖人。對于一些虛禮,糟粕的禮節,就不必去做。該做,必須的禮節一定去做。
自己是什麽樣的性格,繼續保持就好,隻是一些行爲需要用‘禮’來衡量。我不希望等你們以後成爲權勢高重或修爲極高的人之後,便認爲自己淩駕于他人之上,隻做些随心所欲的事情。”
教室内,學生聽的正認真。教室外,院長聽的正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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