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和萬事興?
李明佳撇嘴。
她才不想聽祖父的話,她就聽祖母的,祖母不喜歡誰她就也不喜歡誰。
李明依看她不知錯的樣子忍不住歎氣一聲。
“四姐,你忘了娘說的話嗎?我們府是二伯二伯母管家,我們過日子還得靠着他們。”她循循勸解道,“你也知道,祖母不在了,我們都不可以再任性妄爲。”
“誰任性妄爲了!”李明佳瞪她一眼,“反正你們都站在李明韫這一邊,明依,連我這個親姐姐你都不在乎!”
她氣惱,不甘,失望,什麽情緒都湧在腦海,隻不過不知該如何發洩。
得罪李明韫她是不敢的,但讓她真的服氣李明韫,她也做不到。
“四姐!你怎麽總是說不通啊?”李明依離得跺了跺腳,眼裏閃着淚光。
她抹抹眼淚,“你就當體諒體諒娘行不行?她近日又頭痛在床上躺着,你别再氣她了好不好?”
她這個四姐也不知怎麽回事,怎麽勸都不聽,像頭倔牛一般,拉都拉不回來。
李明佳瞧見自己妹妹哭了,稍稍平息了情緒。
“我知道了,不會得罪李明韫的!”她說道,往那邊桃林走過去。
李明依急忙跟上,把眼淚擦幹。
“三姐。”兩個人齊齊施禮,一個面無表情,一個面色柔和。
李明韫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她笑了笑:“你們來園子裏賞景嗎?”
李明依乖巧答道:“娘說,這種時節下過雨後最是舒爽,讓我們去園子裏走走。”
可能是秦氏自己去不了,隻能把希望借助于自己的女兒。
李明韫點頭,看着她問道:“三嬸今日怎麽樣?需不需要請歐陽大夫來府上看一看?”
她的關心是真心實意的,因爲三嬸人還不錯,至少對她做到了一個長輩對小輩最貼合的慈愛。
李明依搖了頭,失落地說:“娘說不用請大夫,她過兩日便好了。”
這是安慰的話,若是真的過兩日就好,那何至于此。
李明韫歎口氣。
“我去看看三嬸吧。”她說道,擡步走出園子,李明依聽話地跟在後面。
幾個人往秦氏院裏走去。
李明佳除了最先的那句“三姐”,其餘時間再沒有講話,她得控制自己,免得一說話就收不住,還害得母親生氣。
秦氏正在屋裏喝藥,蒼白的病容,瘦弱的身體,還不時咳了幾下。
沉沉悶悶夾雜着痛苦的聲音傳到外邊,李明韫等人不免頓步。
“怎麽又這樣咳嗽。”李明依紅了眼,拿帕子抹了抹眼睛,語氣嗚咽,“娘方才還沒有呢。”
肯定是怕她們擔心先把她們騙出去。
李明佳咬咬牙,酸着鼻子走進屋内。
李明韫和李明依也随後進屋。
秦氏見此,感到驚訝。
“你們怎麽就回來了?”她說道,捂着嘴咳了一聲,又說,“韫兒,你也來了啊?”
李明韫道聲是,走到床邊:“三嬸,您該請大夫來看的。”
她說罷,給了春雨一個眼神,春雨點頭,轉身出了屋子。
“沒用的。”秦氏虛弱地搖頭,“誰來了都沒用,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怕是好不了了。”
她的眼已經浮腫,雙頰毫無血色,整個人看上去如同老朽的婦人。可她也不過三十多歲的年紀。
李明佳姐妹聞言都忍不住掉了眼淚。
“娘,您會好的。”李明佳掩着臉說道,“您一定會好的。”
她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别人,所以這話聽起來倒像是在安慰自己。
秦氏對她一笑。
“佳兒近日很乖,娘很高興。”她欣慰說道。
這話一出,李明佳真的忍不住哭了起來。
“娘,佳兒一定聽您的話,再也不惹您生氣了,您快好起來吧!”
這些日子,秦氏的身體似乎差了許多,先前還沒聽說有什麽很大的不适,而今日看起來,整個人如同将要墜落的殘陽,有朽木枯槁之狀。
李明韫看着她,心裏微感疑惑。
“這些日子三嬸都沒請大夫來府上看看嗎?”她問道。
秦氏的貼身丫鬟哭着答道:“并未請大夫,夫人說不用請,隻讓人抓原先的藥,說她吃了就會好些,但如今還沒好……”
難道是歐陽大夫的藥不管用了?
李明韫抿唇沉默着。
過了一柱香的時間,歐陽顯由春雨領着到了門口,其餘丫鬟皆退下,李明韫她們和那貼身丫鬟則在一旁聽着情況。
歐陽顯替秦氏把了脈,再觀察了片刻她的臉色,不由得皺了眉。
“三夫人近日食用過什麽?”他看向那個丫鬟,“這是中毒的迹象。”
丫鬟瞬間白了臉,李明韫她們也是驚恐萬狀。
中毒啊?
“怎麽會……”李明依捂着嘴眼裏淚珠直流。
李明佳憤然又崩潰。
“綠芽,你快說啊!娘這些日子吃了什麽!”她說道。
秦氏身子不适,所以吃了東西是小廚房單獨做的,與她們并不同。
綠芽焦急地回答,把這些天秦氏的飲食都一一告知,連什麽時辰喝了水都說了出來。
歐陽顯眉頭越來越凝重。
“這裏面有幾樣東西是不能同時實用的,你們怎麽如此不小心!”他氣憤說道,“若是再晚些日子,三夫人可就藥石無醫了!”
他先前就告訴她們飲食要慎重,盡量清淡,要有養胃,暖身之效,結果這些東西都與他的說法背道而馳。
作爲醫者,他怎能不生氣。
綠芽慌忙跪下,哭着喊道:“婢子不知啊,先前夫人吃過也并未不适,婢子也不知這些不能同時用的。若是知道,婢子怎麽可能會端了來給夫人食用呢!”
遇上這樣的事,她心裏也很崩潰。
秦氏捂着心頭幫她說話。
“歐陽大夫,不怪綠芽,是我沒注意。”她說道,咳咳兩聲。
李明依忙坐到床邊拍拍她的背。
“歐陽大夫,您先替我三嬸診治吧。”李明韫勸着,生怕秦氏又爲了解釋而傷了身體。
歐陽顯這才緩和了神情,他點點頭,從藥箱裏拿出銀針。
“要施針。”他淡淡地說道,讓李明依坐遠一些。
幾人揪着心看他神色凝重地施針,手裏的帕子握了又握。
不知過了多久,歐陽顯收回銀針,秦氏再次咳了兩聲,昏睡過去了。
“歐陽大夫,我娘如何了?”李明佳姐妹擔心問道,眼裏通紅。
“暫時無礙。”歐陽顯說道,“隻是從今以後飲食上要萬分注意,莫要在吃錯東西了。”
綠芽含着淚點頭:“婢子一定注意,什麽該吃什麽不該吃,婢子一一查過再端給夫人。”
歐陽顯“嗯”了一聲,對李明韫等人施一禮,從屋中退出。
“歐陽大夫!”李明韫追上去。
兩人到了院子裏,歐陽顯先開口問道:“明韫小姐可還有事?”
李明韫想了想,眉頭微皺。
“歐陽大夫,這食物相克之道,你能否再與我說說?”
她總覺得,這其中有什麽蹊跷,無緣無故的,三嬸突然因食物相克而中毒,而以前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
真的隻是小廚房的人沒留心嗎?還是,有人蓄意而爲呢?
看她心中有疑慮,歐陽顯溫和一笑,跟她解釋了一些基本的相克食材。
“在下知道,明韫小姐在想什麽。”他又說道,“萬事萬物,相生相克,世間之道,皆是如此。有人知,有人不知,其中的門道,還是需要明韫小姐自己去領會。”
他隐晦地說了這番話,轉身走了。
李明韫看着他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點頭。
“自己,去領會。自己,想辦法。”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