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嬷嬷在李明韫處接連用了三日膳食,發現自己有些頭暈,終于忍不住跪下求饒。
她算看出來了,這三小姐是故意的。什麽讓她提意見,不過是借口。三小姐真正的目的,是想毒死她。
“三小姐啊,奴婢吃不得了啊!”她也不敢明着說出自己的猜測,在地上哀嚎,“奴婢吃了幾日身子實在不舒服,明日就不用來了吧?”
“不行。”春雨先回了話,“嬷嬷,這些菜,三夫人吃得,你吃不得,這是何道理?難不成,你身子比三夫人身子還要弱?”
一提到三夫人,錦嬷嬷的眼睛閃了閃,随即又掩住光芒。
“奴婢比三夫人大上一些,自然……”
“嬷嬷莫要找個理由搪塞我。”李明韫走到她身前淡淡道。“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你每日都過來吃。”
“是啊,錦嬷嬷。”春雨笑着說道,“府裏的人不知道多羨慕嬷嬷呢,巴不得替你來,隻可惜,我們隻想讓你吃。”
這幾日看錦嬷嬷苦着臉用飯,着實愉悅了她的身心,罵人的話都少了許多。
“隻想讓奴婢吃?”錦嬷嬷張着嘴尖叫,聲音像一隻即将被宰的雞,“爲何要如此對奴婢呢,奴婢并未對三小姐不敬啊!”
秋晴笑嘻嘻地沖她眨眨眼。
“小姐這是喜歡你呢,不然她爲何隻讓你吃,不讓我們吃。”她說道,“嬷嬷,你該感謝我們小姐才對,不知道有多少人羨慕你哩。”
她們說的都是一樣的話。
錦嬷嬷又氣憤又無奈,想到自己這幾日吃的東西都是那些……頭又發痛起來。
“三小姐,奴婢聽說了,這幾樣菜是相克的,吃多了會死人啊!”她哭着喊道,摸摸自己的頭。
這件事她昨夜才聽廚房裏的人說的,原來是這位三小姐早就知道,還讓衆人别把這件事說出去,怕影響了三夫人。
既然三小姐知道,那就是故意這樣做的,要讓她親口承認,自己讓小廚房做的菜有毒。
“奴婢……奴婢先前也并不知情啊。”她趴在地上。
李明韫知道,要讓一個做壞事的人承認自己做的壞事,是很難的一件事。
若這件事真的是錦嬷嬷的失誤,她或許承認了也沒什麽,但若是她精心設計的,就會下意識地不想承認,而不想承認的結果,就是她會刻意去回避這件事,所以這幾日,她甯願吃這些菜,也不想說出事實。
想來,此刻她應該是被逼急了的。
“是啊,你不知道嘛。”李明韫靠在椅子上,從門處看到外面院子的幾個丫鬟在偷偷打量屋裏的情況。
她笑了笑,“嬷嬷,不知者無罪,我又不會怪你。”
這還沒怪罪她啊?
錦嬷嬷憋屈地擠出眼淚,頭更加痛了。
“奴婢……奴婢的腦袋不舒服……”她說道,“奴婢能先回去嗎?”
再這樣下去,她會不會死啊?比三夫人更早死?
想到這裏,她身子抖動了兩下,哀嚎地捂着自己的頭。
李明韫搖頭拒絕。
“你不能回去。”她說道,“你還沒說實話,我不讓你回去。”
“不回去奴婢……奴婢活不成了!”錦嬷嬷急了,不管不顧起來,“三小姐,奴婢再如何,也是三夫人手下的人,若是三夫人得知這事,說不定會對您有微詞。”
話裏是明晃晃的威脅加挑撥。
李明韫笑意又起。
“你還以爲,三嬸會救你啊?”她輕柔說道,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
“當然!”錦嬷嬷眼神閃爍,但嘴裏蠻橫,“三夫人在意奴婢!還說了奴婢的好呢!”
呸!不要臉!
春雨最受不了這種虛僞惡毒之人的作派,一邊享受着别人對自己的好,一邊又在背地裏害對自己好的人。
果真是惡心至極。
李明韫步伐緩慢地回到椅子上坐下。
“三嬸若是知道了你做的事,非但不會幫你,甚至,還會恨你呢。”她說道,眼神徒然淩厲起來,“錦嬷嬷,你還不肯承認嗎?你究竟是無心之失,還是故意而爲呢?”
……
……
錦嬷嬷吓白了臉。
雖然今日陽光正盛,屋内悶熱,但她卻莫名地感到一陣寒意。
後背的衣裳已經被浸濕,一點也不舒服,她想動,卻不敢動。
三小姐這話是什麽意思?是在懷疑她害三夫人嗎?
一個隻會念書寫字的小姐,因爲去三夫人那裏坐了坐,聽了歐陽大夫和丫鬟們的話,就知道這件事是她故意而爲?
不可能,定是三小姐故意诓騙她的,她若說了實話,就是真的着了她的道了。
錦嬷嬷握着的手緊了緊。
“三小姐可不能冤枉奴婢啊!奴婢怎麽可能是故意害三夫人呢!奴婢也不知道,那些菜加在一起吃就有毒啊。”她說道,伏在地上,悲切的臉上是可憐的慘相。
李明韫“哦”了聲。
“既然錦嬷嬷不肯承認,那我就不問了。”她說道,“嬷嬷就待在這裏繼續吃吧。”
一說完,冬雪又端了兩盤菜進來,琉璃盞裝的菜看起來特别誘人。
若是平時,錦嬷嬷高興還來不及,但此刻,她卻驚恐萬分。
“三小姐,您是要毒死我嗎?奴婢自問未得罪您,您怎麽能如此待我?”她一手捶着胸口,一手摸着額頭,雙膝移動着往後退去。
“三小姐要殺人了!”她邊退邊喊,但外面的丫鬟裝作聽不見。
“三小姐怎麽會殺人!”春雨呸了她一下,“隻有你這毒婆子才會殺人!”
她一手抓着錦嬷嬷的衣領,怒瞪着她:“你敢污了三小姐的名聲,府上誰都不會放過你,再不說實話,你死了都沒人救你!你能找出一個幫你說話的,我就佩服你!”
這話讓錦嬷嬷徹底絕望。
她跪倒在地上,臉上慌亂,崩潰,還帶着幾分痛苦。
“菜裏有毒。”她咬牙說道。
“是有毒啊。”春雨眨眨眼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你知道還吃,那就怪你自己了。”
錦嬷嬷氣得吐血,慌忙求饒,
“救我啊,我不想死。”她爬上想去抓李明韫的裙擺,但隻瞧着她離自己越來越遠。
李明韫神色淡淡,看着她無奈道:“若是早一刻鍾說,你還有救。”
她說罷,歎了口氣。
錦嬷嬷蒼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驚慌又恐懼。
“奴婢……奴婢說什麽啊……”她還是沒松口,但閃爍的眼神已經出賣了她。
她撐不了多久的,當一個人在恐懼時,其他的東西也就不再那麽重要了。
李明韫心裏知道這一點,便更加不着急了。
她端了杯茶小口抿着,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錦嬷嬷隻覺得渾身不舒服,好像螞蟻在爬,又好像自己處于水深火熱之中。
她的表情慢慢放空,感到自己無法呼吸。
“死到臨頭還要嘴硬!”秋晴撇撇嘴,“錦嬷嬷,我們小姐都已經知道了,是那西街的婦人收買你做的,是不是?”
一聽西街這兩個字,錦嬷嬷眼睛睜到最大,雙眸像是要從眼眶裏跳出來。
她們,竟然知道。
那自己究竟在堅持什麽?真是一個大笑話。
腦子裏嗡嗡叫,隻有一句話在上空盤旋:說了吧說了吧。
她咬咬牙:“奴婢說。”
将頭垂下與冰冷的地面相碰,頓時感覺頭舒服了一些。
“是那西街的麗娘子威脅奴婢做的,奴婢并不是真想害三夫人啊……”她磕頭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