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雨太不尋常，不止李明韫所在的村莊，周圍一大片地區都遭到了暴雨的襲擊，被沖的沖，被淹的淹，有村子幾十個人在洪水中丢了性命，百姓民不聊生，紛紛叫苦。</p>
這事驚動了管轄此地的賀州府衙，知府洪梁怕出事被上頭怪罪，立刻派了一批官兵趕來救災。</p>
其他州縣的府衙聽聞此事，也紛紛說要派人前去幫忙。要知道，若這事真鬧大了，被朝廷所知，那他們派人來可是功勞一件。</p>
春雨是不知道外面已經鬧得天翻地覆了，此時的她心焦如焚，因爲李明韫遲遲不見好，挨了一日，反而更嚴重了些。</p>
屋内已經有積水了，牆角處浸了水漬，牆壁濕了一大片，腳踩在地上都濕答答的，讓人很不舒服。床上的人靜靜地躺着，表情平靜但從她輕微皺起的眉毛可以看出她的痛苦。</p>
門口傳來動靜，是江燦，他輕手輕腳走了進來。大概是因爲心虛，連說話都不敢說。</p>
江燦其實有些委屈，他不過是希望歸辭小姐喝了藥早點好，哪想到她越喝越虛弱，幸好沒什麽大事，要不然他自己都要捶死自己。</p>
“……歸辭小姐還好嗎？”</p>
春雨看了他一眼，癟嘴道：“不知道，小姐還在睡着。”</p>
一說完，她眼睛變得通紅，眼裏泛着淚光。</p>
“……會沒事的。”江燦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方才我過去看了，今日就能把村子門口的泥沙都挖開……隻要路一通，我們就帶歸辭小姐離開。”</p>
春雨點點頭，沉默地看着李明韫。</p>
通路其實并不難，但因爲水一直帶着山上的石頭土塊往下落，這就很難。他們剛疏通一點，就會被沖來的泥沙堵上，洪水好像偏要跟他們較勁，半點都不停下。</p>
李各扛着鋤頭，大滴大滴的汗往下掉，他的頭暈乎乎的，力氣消耗了不少已有些虛弱。旁邊的人也沒好到哪裏去，臉上都露出疲憊之态，幾日沒休息好又得連夜通路，換誰都撐不住。</p>
村民們低聲低氣地喊着号子，聲音頹然無力，不知誰喊了一句“歇息會吧”，有人就馬上扔了鋤頭倒在了水中。</p>
是累暈了。</p>
李同一把把人提起來，讓村民帶回去休息。</p>
薛衍提着鋤頭，眼神凝重地挖着泥沙，他好像木頭人，都不會喊累，也很少休息，平劍見他依舊堅持，也繼續咬着牙動手挖路。</p>
“再加把勁。”一個村民握拳，“快要挖通了，趁現在水勢小了些，快挖！”</p>
“是啊是吧。”有人附和了，“歸辭小姐還病着呢，幾日都不見好……唉，小姑娘出門在外也不容易……”</p>
這話似乎說在了村民們的心坎上，他們紛紛握緊手裏的工具，用力鏟着泥沙。</p>
過了兩個時辰，天色暗了下來，四處寂靜，一擡頭能看到天上的圓月。漆黑夜空下，是一片的波光粼粼，空洞又幽深。</p>
春雨在聽見急促的腳步聲中欣然睜眼，屋裏點了蠟燭，昏暗的光線照在她臉上，依稀能看到她眼角殘餘的淚光。</p>
“如何了？”見薛衍快步走進來，春雨忙上前一臉期待地問道，“是不是挖通了？”</p>
“可以出村。”薛衍低低地說了句，走到床旁示意春雨幫忙。他把李明韫背在背後，準備離開，見春雨着急地跟上，他想了想，喊住她，“你在此等候，等平劍他們來。”</p>
春雨眼淚汪汪地看着他，又怕自己耽誤時間給他添麻煩，隻能說了句“好”。</p>
其實并不是薛衍不想帶春雨走，而是因爲，路并沒有完全挖通，積水又太深，他隻有把握把李明韫帶出去，若春雨跟上，很可能會出危險。他不敢冒險。</p>
薛衍背着李明韫飛速湍着水走到村門口，此時雨已經小了一些，但地上的水依然漫過膝蓋，又流得急，行動起來十分不便。</p>
村民們見他背着人過來，立馬給他讓路，平劍指了指角落，“這地方還行，水稍淺一些。”</p>
薛衍看了一眼，點點頭。</p>
李明韫額頭燙燙的，好像處于火爐之中，昏昏漲漲的，她感受到自己被人背着，但說不出話來，一開口就被刮來的風吹得嘶了一聲。</p>
自家小姐什麽時候受過這種苦。李同歎了一聲。</p>
“快去吧，薛護衛。”他垂眸憂心如焚地說道，“再不給小姐找個大夫，人都得燒糊塗不可。”</p>
薛衍“嗯”一聲，在大家的幫助下往外面走。一波一波的洪水滾滾而來，沖擊着他的身體，阻礙他的前進。稍微控制不住地被水沖着往後一仰，身後的李明韫就好像跌入水中，全身發抖。</p>
薛衍再不敢懈怠，一手扶着背上的人一手艱難覆上石堆。這山石滾得太多，一段距離都是參差不齊的石塊，在水中看不太清，稍有不慎就會被絆倒，薛衍緊繃着身體，使勁咬緊牙關，木然的神色已是蕩然無存，他使勁爬過去，分不清臉上流的是汗水還是雨水。</p>
冰冷的觸感一下讓李明韫從昏睡中醒來，即使她意識不清，也隐約知道了自己身處何處。</p>
“……要走了嗎？”她虛弱地動動唇，聲音讓人聽得不真切。她的臉被燒得通紅，嘴唇沒有絲毫水色，這幾日她明眼可見地瘦了，有着大病一場的人會有的蒼白神色。</p>
“嗯。”薛衍盡量讓自己走得很穩，不吓到背上的人，即使他的氣息很亂很焦躁，“馬上就出去了。”</p>
“那就好。”李明韫呼了一聲，安然把眼睛閉上，頓了頓，她又問，“……春雨呢？我沒聽見她的聲音。”</p>
“我們先出去，她馬上就來。”</p>
“一定要記得春雨。”李明韫拍了拍他，“她留在那裏，會害怕的……”</p>
這時候，一個大浪猛的撲過來，像是要把他們卷入水中似的，薛衍感覺地面在翻滾着。有人察覺到危險看了眼上方，臉一白，立刻大喊一聲：“糟糕，山又要塌方了！”</p>
緊接着，有好多道聲音呼道“快跑”，巨石震天動地地滾動着，水流洶湧地奔騰着，眼前旋即一黑，李明韫在數道碰撞聲中陷入了昏睡。</p>
……</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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