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這裏,李明韫也不清楚那人到底是不是周雲貞了,周雲貞應該是不知道歸辭這個名字,但慧兒說那人看起來知道歸辭這個名字……</p>
但他又姓周……</p>
李明韫歎了一聲,有些虛弱地蹲下來。跑太快耗盡了她的力氣,讓她有些疲憊,額頭傷口牽動,疼痛感慢慢襲來,她覺得自己很累,很想休息。</p>
“既然走了,就算了。”李明韫閉了閉眼,出了太陽,光線刺目,曬得她臉上更加白,像是純淨的玉瓷瓶,晶瑩剔透的。</p>
慧兒站在她旁邊,有些疑惑地看了眼鍾傑,眼神詢問他怎麽回事,鍾傑一頭莫展。</p>
“歸辭姑娘,你認識那位周公子嗎?”他想了想,還是說道,“可他不認識你。”</p>
李明韫垂眸,聲音低如細蚊:“不知道。”</p>
有幾個好事的村民已經跟過來湊熱鬧,眼睛不住地往李明韫這邊看,又看了看慧兒和鍾傑,這幾個人都是生人,要不是因爲這場洪水,他們都遇不上。</p>
“姑娘,你怎麽了?”有人見小姑娘有些難過不忍心了,不免勸道,“外面水快退了,你不要着急,過幾日就能出去。”</p>
“是呀是呀,姑娘,如今這一片就我們這村子安全,你過幾日再出去也不遲啊。”</p>
李明韫低喃道:“是呀,過幾日再出去也不遲。”</p>
她深呼吸一口,慢慢站起來,因爲身子虛而踉跄兩步,慧兒急忙扶住她。</p>
“回去吧。”李明韫說道,轉過身去,拉着慧兒的手往回走,“我頭有點暈。”</p>
村民們自覺讓出路,看着她們的眼神多了幾分擔憂。</p>
“喂!”</p>
突然,一道男聲從後面傳來,聲音裏隐隐透着一股不耐煩,在場衆人不約而同地往一個方向看過去,李明韫也是一陣恍惚。</p>
很熟悉的聲音。</p>
不知多久沒聽過,但一出現在耳朵裏就能很快知道說話之人是誰。</p>
李明韫心頭一顫,下意識地看向身後。那人背對着太陽,高大的身影在金光閃閃中慢慢顯現,一束光線刺到李明韫眼睛,讓她不由得微眯着眼。</p>
是周雲貞。</p>
他站在一戶人家的屋頂上,身闆挺直像一棵直立在山間的松。他的眉宇松緩,眼皮微擡,臉上挂着幾分吊兒郎當,手裏一把玉扇搖晃着,頗有幾分浪蕩公子的派頭。</p>
“這男子是誰啊?”有村民開始竊竊私語。</p>
周雲貞見大家都在看他,像看猴一樣,立馬皺了眉,出聲把沉默的氛圍打破,“看什麽看!本公子知道自己好看,但你們也别過分!”</p>
李明韫彎彎唇。</p>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愛自誇。</p>
“還看?再看要收錢了!”周雲貞豎眉瞪眼,“沒見過俊俏男子啊!”</p>
“哼!有什麽了不起的!”幾個村民翻了個白眼,也不知是真怕男子收他們的錢還是怕男子說他們沒見過世面,馬上就離開了,就隻有一個村民冷着臉一步一步朝他走近。</p>
“你快下來!”這村民對着屋頂上的人罵道,“這是我家的屋子,你站那裏做什麽!前幾日破了個洞,好不容易才修好,又被你踩!要是又破了,我非得要你好看!”</p>
“……”</p>
周雲貞黑着臉跳下來,臉上閃現一抹不自然的尴尬。</p>
“噗。”李明韫沒忍住笑出了聲,見周雲貞瞪了她一眼,立馬捂着嘴巴,無辜地看着他。</p>
周雲貞氣得咬牙切齒,剛想說些什麽,看到李明韫額頭上的傷口,再對上她無辜而亮晶晶的眼神,想了想,生生把這股怒氣壓下去。</p>
不跟小姑娘一般見識。她被撞了頭,病得不輕,他得多多體諒擔待。</p>
“你怎麽在這?”李明韫松開慧兒的手徑直走向周雲貞,眼裏帶着親切的笑意,“你是來找我的嗎?”</p>
“切,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周雲貞嗤聲,木着臉偏頭不去看她,“我想去哪就去哪,找你?怎麽可能?”</p>
“你們真認識呀?”慧兒拆他台,“那你就是來找小姐的,不是嗎?方才你才說的……”</p>
“閉嘴!”周雲貞瞪眼,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臉上帶了幾分惱怒。</p>
李明韫哈哈笑了。</p>
“你就是來找我的。”她笑着說道。</p>
知道自己反駁沒用,周雲貞決定放棄,他看到李明韫笑得那麽開懷,撇嘴說道,“還不是你那護衛,說你被洪水沖走了,還以爲你……出大事了,本公子仁義,找你就當是做件善事了。”</p>
“是是是。”李明韫笑着,十分配合地說道,“做件善事也好,多謝周公子。”</p>
她一臉自然,少了幾分刻意的疏離,真不知是因爲長大了還是心靜變了。周雲貞想起去年所見的李明韫,永遠都是溫和安分的樣子,擁有着大家閨秀的端莊,卻失了幾分應有的鮮活,如今的她,臉上洋溢着生機和活力,猶如向上生長的嫩芽,欣欣向榮的樣子十分美好耀眼。</p>
小姑娘就該如此嘛。</p>
周雲貞點點頭,認認真真打量她幾眼,嗯,是長高了不少,不到一年功夫就跟抽了條似的,瘦也瘦了不少,以前臉更圓潤些,隻是氣色不行,她看上去有些虛弱。這才把目光移到她額頭,傷口青中泛黑,慘淡極了。</p>
“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鬼樣子。”話到嘴邊變成了責怪,周雲貞眉頭一皺,肅容說道,“你說說你這小姑娘,出門在外也不知道要小心些,還有你那護衛,他有什麽用?自己都成那個慘樣!”</p>
他一闆一眼地教訓人,很有裝模作樣的感覺,李明韫忍住笑意,乖巧地點頭:“我知道要小心些,我已經很小心的,但事與願違……”</p>
她說着,學他之前的樣子聳聳肩,“這是天災,擋也擋不住。”</p>
周雲貞瞥她一眼,眉端的痣清晰而顯得人舒朗,他的臉如白玉,襯得人斯文溫和,但一說話就現出原形,“那就是你倒黴,我就說,你總是很倒黴。”</p>
李明韫十分配合地說聲是,又問:“薛衍呢,他還好嗎?”</p>
“死不了。”周雲貞嘴巴接近尖酸刻薄,“比你好一點,至少他看起來臉色還不錯,而你,還是快歇着去吧,别暈倒了還成我的不是!”</p>
這是他的一種關心,雖然有些特别,李明韫明白,周雲貞這人很别扭,生怕别人覺得他是好人,即使他真的是好人。</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