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陽真人卧病在床多日,朝文帝特意讓人把太醫院最德高望重的老太醫請過來爲他醫治,但依舊不見好。這些日子,安山上氣氛沉悶,包括侍衛在内的人都不敢多說話。
“怎麽回事?”朝文帝看着躺在床上面容蒼白地紫陽真人,問收拾藥箱的老太醫,“于太醫,真人究竟如何了?”
于太醫長歎一聲,搖搖頭道:“陛下,真人這病來勢洶洶,怕是不容易好。他原先應是傷了風,後來一直不醫治,一拖再拖,如今要好就更難了……”
這番話說得朝文帝臉色發黑。
“之前就病了,但一直強撐着?”他沉聲道,“讓服侍他的道童過來,真人病了爲何不醫!”
道童一會兒功夫便被帶來了,他眼睛一直瞥着床上的紫陽真人,但奈何真人昏睡着,沒辦法提點他,所以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快說!”朝文帝龍顔大怒,氣得拍桌子,把道童吓得快要暈過去,他隻能哆哆嗦嗦地解釋:“真人……真人隻是偶感風寒……不要緊……”
“都一病不起了,還不要緊。”一旁的平王被氣的不輕,瞪着道童道,“要是真人出了什麽事,你可能擔責任?你看看,如今真人是何模樣了!已經病入膏肓了!”
平王如此生氣,這是在場衆人沒有想到的,朝文帝也有些驚訝,但想到他肯定是因爲自己這個父皇的原因,便有些了然,看向平王的目光更加慈祥了。
十三定是因爲他才對真人的事如此在意。
想明白了這一點,他反而還勸了平王幾句:“莫要氣了,他一個小道童懂什麽,定是真人自己的意思。”
道童低頭唯唯諾諾想解釋,但觸及平王淩厲的眼神又不敢開口,隻能哆嗦着沉默不語。
“真人難道不知自己的身子有多重要?”平王歎一聲,“父皇,修道修道,修道固然重要,自己身體也要保重啊,真人又不是金剛不壞之身……”
是啊,真人也會生病啊。
朝文帝心裏歎息,他還以爲真人永遠不會生病,因爲真人先前在他心中是接近神的地位,即使近日發生點對真人不利的事,他還是選擇相信真人,但此時……朝文帝瞧了眼床上閉着眼像是老了十歲的真人,心裏突然産生了疑惑。
究竟何爲修道?像他這樣究竟能不能得道成仙?真人常說他牽挂俗事,不适合修道,可如今,連真人這樣的都免不了被俗事牽扯,他自己又如何能真的修道……
朝文帝一瞬之間想了很多,最後搖了搖頭,獨自從屋裏走了出去。
……
方毅是在朝文帝決定下山散心的時候回來的,一見朝文帝,他立馬把這些日子查到的事情如實禀報。
“屬下去了光州,向當地人打聽了李家三小姐的事,得知她生辰在四月,益州出生的,那時候李家二夫人生産前摔了一跤,衆人都覺得這胎生不下來,但後來還是生下來了……”
方毅查得很詳細,把這些事說完已過去半個時辰,朝文帝神情凝重地聽完,道:“也就是說,除了這些細枝末節,沒有别的證據證明李家姑娘是老三的孩子?”
方毅點點頭:“當年之事太過隐秘,且成王府的人大多……如今查起來的确查不出,太子殿下的人也隻是懷疑,沒有真正的證據,不過……”
“不過什麽?”因爲近些日子的煩躁事,朝文帝的耐心被一點一點消磨,他皺眉對方毅說道,“有話直說,别兜圈子,朕頭疼。”
說罷扶着額頭面露倦色。
方毅說道:“當年之事查是查不到,但屬下找到了一位知情之人。”
“誰?”
“邵祁之邵大人。”
“邵祁之?”朝文帝想了想,記起了邵祁之是回到了光州,當年與老三關系也不錯,便道,“他知道這件事?”
方毅點頭:“陛下,邵大人知道當年之事,他也已經答應屬下,會來安山向陛下請安。”說完又解釋了一句,“原是打算跟屬下一起來的,但因爲近日有些事走不開……”
“何事?公事還是私事?”
“……是太子殿下。”方毅猶豫了一下,說道,“是太子殿下着人請邵大人回京,但邵大人婉拒了,那些人留在光州不願離開……”
他壓低了語氣,“是太子殿下說了,若是請不回邵大人,那些人就别回京了。”
“哼,也就這點本事。”朝文帝聽到太子做的蠢事就忍不住嗤聲,“人家擺明了是不想回,還想不通呢!當時朕派人請邵祁之回,他也未回,太子又如何能請得動?真是癡人說夢!”
方毅把頭垂得更低。
“不過,太子想到要請邵祁之,還不算蠢得離譜。西部戰事未平,朝廷重臣心思各異,唯有邵祁之,真正心系國家且未牽扯在黨派之争,這樣的人若是回京,是一大助力。”朝文帝說道,歎了聲,“隻不過,邵祁之心寒了,當年的事……這都是命,方毅,你說是不是?命裏如此啊。”
朝文帝搖着頭,邊走邊歎氣。
“陛下。”方毅跟上他,“邵大人說過些日子尋個機會過來……”
“朕知道了。”朝文帝回頭看了眼他,“朕就在此等着他。”
方毅應是,拱手退下。
過了幾日,西部戰事越發嚴峻,盛軍被燕軍和魏宿圍攻,數萬兵馬死在沙場之上,尤州已是岌岌可危。王大将軍帶了兩萬人殺出重圍退往鎮州,留下上萬人在尤州負隅頑抗。
“這是棄城了啊。”百姓們聽聞此消息不住地歎息,雖然這是下下策,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但王大将軍如此還是讓有些人失望了。
“不知死守在尤州城的人心中是如何的絕望……”
百姓們的談論和怨言朝文帝都有所耳聞,他當着平王的面大罵太子和王天肖,并吩咐平王速去處理此事,已然把修道的事抛之腦後。
這時候,方毅又上前來禀:“陛下,邵大人來了,他還帶了一個人……”
“誰?”朝文帝揉揉眉心。
方毅看了他一眼,低聲道:“李家二老爺,李志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