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宿舍驚魂



第一次應該是年三十的晚上,到今天就是第六天了。

第一次醒來後,夢境裏發生的事情的相關記憶會慢慢消退,第二次醒來後,夢境裏發生的事情能記憶起來的部分又更多了一些。

一日複一日,夢裏看到的人、與那人一起時發生的事情越來越清晰。

雖然明明知道隻是夢,卻有種說不清的,仿佛是真正經曆的事情一樣。

白天醒來也像遊魂一樣,肩頭沉重,脖頸和腰都有酸軟的感覺,不是十分疼,一點點溫溫的感覺卻讓人十分在意。

如果去醫院看病的話,醫生會不會以爲她精神有問題呢。還是先在網上查一下,看看有可能是什麽問題,也好給自己做點心理準備。

看着天色漸漸黑了下來,祈願噌一下站了起來。

學校裏有這麽一群人,定期每天給在學校遊蕩的流浪貓和流浪狗喂食,将他們的照片和相關信息記錄在微信小程序裏面。

這群人大多從未謀面,亦或相見了也不知道對方就是一同保護毛孩子的戰友。

祈願作爲一個大一新生,很有出息地沒有加入任何學生組織團體。唯獨對毛孩子情有獨鍾,在寒假,祈願承擔起每天喂食的責任。

今天也是,祈願将貓糧和狗糧分别放在不同的幾個盤子裏,蹲在一個角落看着毛孩子在草叢裏出出入入,直到日落西山了才警醒起來。

這個片區的學校都沒有圍欄,除了學生以外,其他稍微看起來年輕一點的人都可以步行自由進出,保安大叔隻查年紀看起來稍大一點的人和開車的人,基本上保安工作形同虛設。

這幾天奇怪的地方,除了夢境和大姨媽帶來的後遺症,還有不經意處皆可見的黑色人影。

草叢的另一邊有個人站在樹下很長時間了,祈願即使戴了眼鏡也看不清那個人的長相和着裝,無法分辨是不是隻是在蛇黃的保安大叔。

心中的不安漸漸擴大起來,祈願一邊加快了腳步,又盡量放慢腳步,以免她看起來很驚慌失措的樣子。

将近走到宿舍樓,祈願懸着的一顆心漸漸放了下來。

回到宿舍樓就好了,宿舍樓始終鎖着,唯一一把鑰匙就在她的手上,沒問題的。

祈願回頭一看,長長的校道上一個人也沒有,六點不到的時間,太陽已經完全下山。

校道兩邊的燈還沒開啓,隔壁的校區亦是如此,本來就不明亮的月亮也不見蹤影,整個地方就像都浸在黑暗當中一樣。

祈願心中更慌,還沒走到宿舍樓門檐下,手先伸進褲袋裏面翻鑰匙。

看不見鎖孔的位置,鑰匙碰撞在鎖頭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鎖頭被扭開,祈願顧不上慌張的樣子,鎖頭碰撞到門把手和玻璃門上,發出悶悶的聲音,又加重了她心中的不安。

祈願站在一樓大堂裏将鎖頭重新鎖好,透過玻璃門往外看去,路燈還是沒有亮起來,遠處保安亭上的燈發出淡淡的紅光,是唯一的亮光。

說來也奇怪,這個世界上沒有鬼神,學校也沒有發生過什麽兇案,爲什麽祈願單憑捕風捉影就害怕成這個樣子呢?

祈願深深呼了一口氣,慢慢走樓梯上去。

宿舍在五樓一側走廊的盡頭,平時走上去都是氣喘籲籲、咒罵連連,今日卻有種讓人倒出冷汗的感覺。

樓梯轉角處有綠色的逃生指示燈和暗黃色的感應燈,燈光都不算亮。

祈願盡量将腳步放輕,生怕腳步聲大了會将感應燈打亮,将外面的什麽東西引進來。

從樓梯口還可以看到每個走廊盡頭,幾近被黑暗吞噬的綠色逃生指示燈。

在幽幽的綠色燈光後面,走廊的盡頭好像有個張牙舞爪的怪獸張着大口,以不變應萬變,等待獵物的步步靠近。

幼時也曾有過一段時間,祈願十分害怕黑暗和那其中若有似無的燈光。

在别的小朋友都睡着的時候,老師會悄悄走到她的床頭,帶着她走過又長又黑的走廊,去到那個恐怖的亮着紅色燈的房間。

那裏面有很多漂亮的布娃娃,是送給有父母領走的孩子的,平時都鎖在櫥櫃裏,不讓其他小朋友碰。

老師說她可以玩,但是她的手太髒了,要先洗澡。

老師說了,那是他們之間的秘密,那是屬于他們的小黑屋。

那個房間裏總是開着紅色的燈,虛虛幻幻,窗口有月亮照映進來的白光,也被染成血的顔色。整個房間,就隻有紅色和黑色。

明明知道走廊上不可能有紅燈,祈願也不可能回到小時候那個時間段,祈願還是感覺手中的溫度一點點消退,直至冰涼,又點點滲出冷汗。

樓梯好長,明明走了許久,卻還是有無數個轉角要經過。

每次經過轉角,她就要再看一遍發着紅光的走廊盡頭。

終于看到四樓的樓層标識了,祈願吞了下口水,努力做到目不斜視,眼睛直盯在階梯上,不去看走廊。

一聲叮響從走廊盡頭傳來,祈願順着聲音望過去,看見一個黑色的人影。

那人站在走廊的盡頭,腳邊亮着一盞發着紅光的逃生指示燈。

燈光并不亮,卻将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大,就像那個人的身體在無限擴大,手腳無限伸長,很快就能觸碰到自己。

看到這裏,祈願心裏早将沒法做到目不斜視的自責抛到腦後,手腳并用,拼命往上面爬。

還有一層,還有一層就回到宿舍了,鎖上門就好,鎖上門就沒事的。

腳上虛浮無力,樓梯就像電動的扶手電梯一樣,怎麽往上爬也還是停留在原地。

膝蓋上摔了一個口子,祈願也不敢低頭去看,生怕低頭去看傷口的一瞬間會使她和人影的距離拉近。

一個又尖又細的聲音往耳朵裏面鑽。

“終于找到你了。”

心中的恐懼達到極緻,祈願張着口,以爲自己會發出尖叫的聲音,卻發現恐懼到極度時,尖叫聲也是發不出來的。

“終于找到你了。”

祈願沒去看走廊那頭的人有沒有追上來,仍在往上爬。

冷汗透過衣服,被樓梯間的冷風一吹,更顯冰涼。

終于看到五樓的标志了。

還有半層,還有半層就回到宿舍了。

透過轉角的陽台,可以看到校道上的路燈亮了起來,路燈油黃油黃的,不十分光亮,卻像給祈願打進一注強心針,給了祈願繼續往上逃的力氣。

“要抓住你了,你害得我好苦啊。”

冷氣彌漫,祈願再一次摔到,手不自覺抓在冰冷的扶手上,一側腳踝上好像被上了鐐铐,無法動彈。

“抓住你了。”

有一隻冰涼的手從腳踝慢慢往上撫去,在接近膝蓋的時候突然消失不見。

祈願感到一絲生機,立刻接着往上爬。

心髒嘭嘭嘭嘭巨響,冷汗浸濕的手扶在扶手上,幾欲走滑。

耳邊傳來那個好聽的男聲,幾夜以來,夜夜相伴的男人的聲音。

“别怕。”

五樓走廊的燈都亮了起來,與剛上樓梯的時候那些帶着陰冷的綠色紅色的指示燈不同,帶着溫度。

祈願不敢回頭,終于爬上五樓,沖到宿舍門口,哆嗦着将鑰匙塞進鎖孔,一擰開就将鑰匙抽出,将門反鎖後跌坐在冰涼的地闆上。

宿舍裏到處飄着一絲清香,是這幾夜裏夢中會嗅到的味道。

不知怎麽地,祈願心中有了個分辨。

黑色的人影和又尖又細的聲音,清香和醇厚如蜜的男聲,是不一樣的東西,是不同方向的。

一是陰寒,另一方雖然還沒弄清到底是什麽東西,但是至少不像是要拿她命的。

想到這裏,祈願将耳朵貼在門上,靜靜去聽門外走廊的聲音。

門外除了呼呼的風聲,再沒有别的聲音了。

祈願慢慢站起身,将窗簾全部拉上,再打開台燈,将燈的亮度調到最小。

整個宿舍在台燈的照亮下隻亮了一小片區域,一大半都籠罩在黑暗之中。

這麽暗的光,就不會漏出門外去了吧。

祈願坐在椅子上,一下子松懈了下來。

手機微亮了一下,報時七點。

從喂毛孩子的草地回來宿舍,平時隻需要十分鍾的時間。

這次竟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難道她真的撞邪了?

漫漫長夜,她還沒洗澡,又還沒吃飯,難道真的就這樣坐着睡一個晚上,等到天亮了再去麻煩婉兒她們?

手指已經點開了群聊的頁面,祈願卻始終不敢将“我害怕”的字眼發送出去。

她平時已經接受了三人各個方面很多很多的照顧了,不應該就因爲自己的疑神疑鬼而去打擾她們。

祈願放下手機,用水壺裏剩下的半壺水燒開沖了燕麥吃下去果腹,将身上的衣服換成睡衣,便爬上床去睡覺。

睡吧,沒事的。

***

夢中的一切都是如此美好。

清甜的香氣在祈願埋首在他的脖頸下的時候更濃,他一如既往,将她呵護成小公主一樣。

“娘子,該醒了。”

夢裏的他總是稱呼祈願爲娘子,祈願雖然沒有真的睜開眼睛看到過,但在他每次之前之後的愛撫下,能夠感受他是用心在照顧她的。

如果這就是愛情,祈願母胎單身的标簽可以摘除掉了,起碼,在夢裏是這樣的。

“嗯?”

他輕捏了下祈願的手臂。

“這幾天下來,你該習慣我身上的陰氣了,可以睜開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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