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裏的人聽見門外的響聲，一個圓頭圓腦的男人往外推門走了出來，厲聲道。
“你是誰啊？”
圓頭圓腦，光頂，一雙圓目炯炯有神，雙下巴加持，一身皺巴巴的灰藍色和尚服，腳上穿着一雙艾迪迪斯闆鞋。
祈願第一次看見這樣打扮的和尚，在夏可不見、左煥媽媽問話和圓頭和尚問話的三重打擊下，硬是愣住了，兩人問話都沒有吭聲。
幸好是左煥媽媽率先反應過來，在圓頭和尚再次逼問之前抱住祈願的雙肩。
“哎呀，莊師傅，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這是我侄女，最近放暑假了就到我家裏來住下的。”
圓頭和尚顯然是和左煥媽媽相識的關系，聽她這麽說，半信半疑，兩條比祈願的眉毛還要淡的寬眉皺了起來。
“你帶她過來做什麽？”
“她……她知道我過來拜神，硬是要過來一起參拜。我們榮霄教不就是這樣嗎？所有向善的人都可以過來參拜，所有向善的人都能夠心願所償。莊師傅，您不會怪她的吧？”
聽左煥媽媽這麽解釋，圓頭和尚就算是再懷疑也不能立即發作，随即換成一張笑臉，笑呵呵地迎了兩人進去。
“來來來，我們榮霄教的教旨就是向善即有所償，既然小妹妹也有一顆向善的心，我們當然是歡迎的。今晚的獻祭人已經到了，我們快去參拜吧。”
左煥的身高便是随了母親，左煥媽媽少說也有170cm，雙手壓在祈願雙肩上，沉得她差點直不起腰來。
“你就在我前面，什麽話也别說。”
房間内跪在地面上的人，少說也有将近八十号人。
祈願來這裏之前特意查了資料，清乙村依靠村子邊上的道教名山發展各種旅遊服務業，人口比鄰近的幾個村子合起來的都要多，号稱千人村。
如果說在場的人都是清乙村的人，相當于信仰這個所謂榮霄教的人群占了整個村子人口的8%！
全球人中信教的人約占84%，中國人中有信教的人約占48%，其中信仰人數較多的宗教包括佛教、道教、基督教、***教，剩餘的都是一些普通人不了解的、祈願說不上名字的民間宗教。
祈願在搜索有關清乙村的資料的時候，從未看到過有有關村民信教的信息，更是沒有想到過清乙村内會有一個信衆近百人的宗教團體。
祈願試圖辨認站在側旁和對面的教民，房内燈光是從未見過的老式燈泡，燈泡旁圍了一圈黑色的東西，看上去整間房子比阿明住的房子還要老舊，不像是人長住的地方。
夏可到底去了哪裏？
莊師傅将祈願兩人帶進房子裏後，輕松地跳上長桌，在一個仰躺于桌面的女生身邊繞來繞去。
“今天我們也感謝，感謝青山爲我們帶來源源不絕的人氣和能量。”
“感謝！”
祈願身邊的教徒們齊喊。
“今天我們也感謝，感謝已經獲得新生的信徒爲我們提供幫助。”
“感謝！”
“今天我們也感謝，感謝爲我們貢獻能量的陌生人。”
“感謝！”
仰躺于桌面的女生眉頭舒展，絲毫沒有被震耳欲聾的“感謝”所侵擾。
難道是被灌了迷藥？他們所說的能量又是什麽東西？左煥媽媽信仰的這個宗教不會真的是傷害人的邪教吧？
左煥媽媽與其他教徒高喊“感謝”的時候都會把雙手一同高舉，祈願得空，踮起腳尖去看那個女生，注意到她的手上戴着一枚碧綠色的寬體玉戒。
“那就是我，不用想了。”
祈願沒有意念傳聲的能力，即便聽明白了夏可說的話，也沒辦法與他對話。
“還要繼續看下去嗎？”
祈願微不可見地點頭，繼續留心觀察。
隻見圓頭和尚跳下長桌，從桌底下擡了一個紙人放桌上，紙人紅唇墨發，兩側還别着一個碧綠色的發夾，民國時期女學生裝扮。
“時機已經到了，今夜我們将爲其中一位信徒了卻心願，将她兩年前逝去的妹妹的魂魄召喚回來，給她們兩姐妹一次重逢的機會。”
“感謝！”
“出來吧。”
圓頭和尚将祈願對面一位中年婦女請出，快速地在她手指上割了一把，将從她的指端擠出的鮮血裝進一個看上去平平無奇的空碗裏。
婦女手指被割破，臉上沒有一點痛楚，就着昏暗的燈光都可以看見她臉上已經滿是水霧，讓人分不清是真的傷心還是同夥演戲。
圓頭和尚用圓碗裝了中年婦女的血以後又去裝了“夏可”的血，兩個人的血并沒有相融，在淺碗中如同道教的标志——八卦太極圖中的陰陽魚，在他的搖晃中相互追逐，漸漸形成一個接近圓的形狀。
“今日六月廿十，宜普渡。榮霄信徒有請諸位路過神仙乞憐，将迷失之人喚回，讓尚留在人間的陽人與徘徊無法離開的陰人相見，普渡衆生，還願衆生。”
圓頭和尚将圓碗高舉過頭，在破漏的屋面下方站住，讓透過漏雨的瓦面傾瀉而下的月光剛好落入圓碗中，整個動作雖然看起來玄乎，在他的說辭和整個詭異的環境中确實頗顯神聖。
紙人和夏可化身的女生一同躺在長條桌上，眼前這個圓頭和尚看起來憨頭憨腦，沒想到竟是這樣厲害的人，先是施術利用紙人将人帶到這裏，再讓信徒相信他的胡言亂語，一步步下來，竟連一個敢插口質疑的人都沒有。
台下一片信徒，除了請願的中年婦女還站着以外都跪了下來，雙手合十于胸前，雙目緊閉，低頭直到額頭将近貼近地面。祈願身在其中，爲了不穿包也隻能跟着做。
唦唦唦唦。
從聲音聽起來，圓頭和尚已經離開原來的位置，噼裏啪啦，是類似于用油刷給紙扇或者燈籠掃面的聲音。
難道他還要将兩人滴下的血掃在那個紙人身上？那兩人該流多少血才行？！
“儀式已畢。姐姐，你的妹妹的魂魄正在與紙人相融合，你可以跟她說說話，這樣她能更快一些蘇醒過來。”
不管三七二十一，祈願直接擡頭去看，發現屋内已經有幾位信徒如她一樣擡起頭來。
請願的中年婦女聞言哭得更厲害了，鼻尖抖動之間，一把一把眼淚從眼眶裏流出來，猶豫了幾次，她終于将手輕輕地放在紙人的臉上。
此時的紙人已經不是普通的紙人了，正如祈願剛剛一直跟着上山的“好哥哥”一樣，是一個看似有血有肉、皮膚有血色、手指戳上去不會戳出窟窿來的紙“人”。
中年婦女哭得幾近抽搐，一雙淚眼朦胧，在手指觸碰到她“妹妹”的臉蛋後終于敢張開口吸氣，卻始終無言。
“姐姐，是不是因爲你妹妹生前的經曆，所以你還不敢在這裏喚醒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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