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旁,天如墨池,陽若虹心。
平日看守血池的兩名鬼差日日無事,今日接連迎接冥帝和白無常等陰帥,恨不得把臉面削平,好不讓各位大神注意到自己。
“你們兩個鬼鬼祟祟地做什麽?”
黑無常閃現于兩名鬼差身旁,見兩人目光潰散、似有走神移魂的态勢,低喝一聲,吓得兩人直抖擻,眼看着膝蓋就要軟得跪地,急忙相互扭一把面皮清醒過來。
“沒!”
“沒有!”
“報告黑大人,冥帝、白大人等陰帥已經到裏面了,似是有要事商談,您也快點進去吧。”
黑無常爲人忠直默言,不似白無常一般喜歡戲弄人,一雙無神的圓眼确認周邊沒有異常後,邁大步入内。
血池,岩漿一般濃稠而發燙的血漿表面不時有氣泡生成,被打入血池的鬼魂将在這裏一點點被融解,肉糜上浮、碎骨下沉,隻剩一氣上浮直至成爲血池表面大小不一的氣泡。
偌大一個冥界,隻有冥帝和夏可可以布施血池結蓮升華陣,使被打入血池的部分鬼魂得以超度,以不完整的魂魄回到輪回的列隊之中。
然而,冥帝和夏可均不常到這裏,是因凡被打入血池者,均是最邪最惡之人,即便經過十八層地獄、九九八十一種懲罰也無法得到受害者的原諒,均不得被救贖,永無向生之日,永無向幸之日。
是以,即便僅剩的一氣上升至血池最上緣成爲氣泡,即便氣泡偶有破裂者,他們沉在血池最底下的碎骨都将化爲一雙黑手,親手将自己的最後一絲希望帶回血池的底部。
正如他們在生的時候一樣,一次又一次,在救贖的邊緣再次作惡,将自己一次一次拉回暗無天日的深淵。
黑無常來到血池邊上時,白無常、郁壘和神荼早已圍站于站在最邊上的冥帝身後,衆人無言。
“帝君,黑無常到了。”
“白,聽說你有話要與大家說。”
“是。聽說夏大人于昨夜正式閉關,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終于閉關了?”
“聽說夏夫人仍在異地,我們位于尋龍街的神位并沒有看見兩人回家。”
郁壘和神荼是人界大多數人追奉的門神,多有人将兩人畫像貼于門的外面,以驅趕陰邪氣物。
黑無常少與夏可接觸,并未了解過他在人界的家亦貼有門神畫像一事。
“他本仙祗,即便在人界居住,又何須張貼兩位的畫像?”
“嘿嘿嘿嘿,黑大人真是專心于狙鬼事業,兩耳不聞窗外事。夏大人千年前在人界娶妻、爲妻永生甘願在冥界定下契約的事情,您不會還不知道吧?”
郁壘和神荼知道黑白兩人最爲親密,聽白無常這番語氣,對黑無常也不吝白眼。
“這裏是冥界官家之地,白大人還是改改嬉皮笑臉的模樣吧。
小人認爲,夏大人愛妻深切,爲與愛妻長相厮守而待在冥界的千年并沒有半點不忠、偷漏之處,人上人也,并未有半點可讓人指點的地方。”
“他就是這副嘴臉,老黑作爲他的結拜兄弟,給兩位大人賠罪了。”
“哼。”
若在平時,白無常定與兩人繼續争下去,今日冥帝在場,談話的中心又是帝君最憐惜的夏可,自然不便再争,整理一番長發,開始彙報。
“鬼王在人界作惡多端,本職已經布下天羅地網仍無所得,僅僅能遏住他将手腳繼續伸向凡人而已。
聽聞夏大人亦對鬼王追讨近百年而無所獲,敢問,鬼王當初僅爲冥界一末位陰帥,并非一步而就今日壯勢,爲何冥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夏大人,對鬼王的追捕如此放縱,直讓他日日壯大到如此地步?”
“小人亦有聽聞,鬼王逃離冥界後曾與夏夫人有一戰,夏夫人本普通凡人,在借助不知何方神聖之力下竟将鬼王削至僅剩一魂。”
“這傳聞未免誇大過甚,夏夫人是到這一世才培養的靈力,舊時怎麽可能将鬼王擊敗呢?如若真的将鬼王擊敗到那種地步,他幾十年間的時間又如何能再次壯大如此?”
冥帝一直面向血池,身後4人議論紛紛,漸漸吸引了血池内伺機而動的東西。
“夏可的妻子挫敗鬼王一局是事實,今世注定滅殺鬼王亦是事實,此事早有定論,不必再議。”
“夏夫人才剛開始修煉,如何能敵得過鬼王?即便按他尚未逃離冥界時的功力來看,夏夫人再修煉幾世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鬼王注定死于她手是命中注定,但我并未說過她在他之後還能活着。”
“啊?”
冥帝的答複就如一顆炸彈,将4人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鍋爐炸裂開來。
“怎麽可能?”
“夏大人也知道這件事嗎?”
“夏大人目前在閉關修煉,如若夏夫人就此殒身,又要等輪回多少年才能夫妻團聚?
帝君,夏大人本非冥界所屬,近來魔界大有蠢蠢欲動之勢,魔帝通過各大魔王多次接洽夏大人和夏夫人。如若不能穩住夏夫人這顆定心石,夏大人就此長離冥界甚至倒戈魔界也是大有可能的。”
夏可可不像白無常,白無常本是冥界所屬,白無常雖然跑了妻子且尚不能确認何時夫妻重聚,但是一怒之下叛離冥界的可能性極小。
況且,白無常自從妻子自投還陽後都敢變成這副模樣了,夏可悶聲做大事,動靜隻會比他更甚,到時,冥界還能有安定的地方嗎?
郁壘和神荼兩人日對夜對,對對方心中所想了如指掌,當然亦對對方心中猜測無比認同,于是一同跪地。
“帝君,緝拿從冥界逃離的鬼王,本是我們冥界陰帥的任務,怎麽能隻将此重任交給一個普通凡人呢?”
“事不關己,你們倒把兩夫妻的事放到心裏了,這是門神做時間長了,操起老母親的心了?哈哈哈哈哈。”
“你!”
黑無常人不多話,單手就掐住白無常身上僅有的裝飾物——一個鴛鴦圖樣的香囊。
“兄弟,你不說話就是幫忙了。”
“哼!”
白無常一把扯過香囊藏入胸前,轉身背向3人,雙手抱胸。
“各司其職是沒錯。現世萬靈,想要修仙已不如往來的日子簡單了。她想爲孽債滿滿的夏可分擔,修煉成仙,這條道就是必經之路。”
“是然,這對夏夫人來說還是太重的擔子了。
夏大人搜尋多年尚未可将鬼王找出來,白大人也說了,僅能勉強限制他的行動而已,由此可見,鬼王已經不是一個人在積蓄力量了。若由其一人處理,要多少人界蒼生陪着喪命才行?”
“黑大人如此說,是要出手相助的意思了?我等兩人亦可相助綿薄之力!”
“不敢,”黑無常握手前鞠,“小人隻是予以剖析,方才郁壘大人亦有言及,魔界各魔王多次接洽夏大人夫婦,是否側面說明了,鬼王身後相助的便是魔王?”
“魔王?鬼王在人界活動,魔王要想與其溝通,可是會觸犯條約的。”
“既然如此,魔王與夏夫人接洽時又是用何種方法?”
“黑大人所言甚是,通過附身或幻境的形式不就可以了嗎?這兩種方式有助于隐藏氣息,就算冥仙神各界增派多少人手都難以一一發現!”
“帝君,小人不才,對追捕鬼王一事有谏。”
老姜想着要助她,現在倒好,連他的下屬都要争着去幫她了。
冥帝想起那個圓臉杏眼的女孩,雖說人界萬靈都算是他的孩子,但是對于這個他親手培養起來的孩子,他始終說不清喜歡還是讨厭。
萬物終有一用,她向生多世,也不過是爲了完成她的任務罷了。
“說。”
“要說識别幻境和附身,冥界僅有此一人,除帝君以外,敢評第二沒人敢認第二。既然鬼王通過這兩種方法與魔界私通,我們亦可通過此法将魔屬趕回魔界,斷絕鬼王後路。”
“啊~”
郁壘和神荼相視而笑,不約而同看向那個嘴上刁蠻、身體卻十分誠實的白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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