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腳，莊夢生雙手握緊藤蔓，青筋突起，低吼一聲，終于将自己拉着來到終點。

一塊灰色的空心磚塊在擠壓下碎裂成灰傾瀉而下，看似重量輕，卻将承重了兩人從廢墟到六樓地面的一塊雨棚玻璃狠狠砸碎，一同粉身于廢墟上，掀起一圈矮矮的白煙。

祈願呈大字型躺在一塊勉強算完整的地面上，大口喘氣。

“夢生，回去你該減肥，好好鍛煉！”

“師父，我這身膘可不是白長的，可珍貴呢！

‘力拔山兮氣蓋世’！力量大得可以拔起大山，豪氣世上無人能比！以前老師父常念這句話，雖然不知道出自哪裏，但我覺得就是在形容我自己！“

“那是西楚霸王項羽的《垓下歌》！”

他要真的足夠大力，就不會連自己都拉不起來了！

“哦~那是誰啊？”

祈願翻白眼，比起和不開竅的人讨論曆史人物，不如省口氣暖胃吧。

兩人從廢墟爬到六樓，發現六樓樓梯完全被毀後利用藤蔓爬上七樓。

大廈大面積使用玻璃幕牆，建築遭遇爆炸而坍塌的時候，鋼化玻璃幕牆成片成片地碎成毛玻璃模樣後向内或向外倒，方便了兩人潛入寫字樓内部，躲避不斷在高空盤旋、監視尚未完全坍塌的寫字樓高層情況的直升飛機。

“師父，你說直升飛機飛那樣高，還有可能發現我們嗎？”

“當然有可能，我們沒有隐藏自己身體的能力，估計越往高層越容易被直升飛機上的人發現，盡量走樓梯吧，不到非不得已，我都不想再把自己的身體交給一條藤蔓上了，那種身體随風飄動的感覺…”

祈願打了個冷顫，“就算我們的臂力天賦異禀，我也不想得到在爬牆的時候被直升飛機上的直射燈照着的機會。快起來！”

祈願跪着站起身，大概回憶了之前看過的樓層導向圖，結合利用大廈停車場入口正門即是東門來做方向辨認，徑直朝身後右側的方向走去。

“如果沒記錯，大廈有起碼兩條消防樓梯，最靠近這邊、幾乎完全密閉、沒有玻璃幕牆的是這邊這條。”

“師父咋知道得這樣清楚？”

“看樓層引導圖，對比網上關于大廈照片猜的，先看看。”

兩人穿過空無一人的辦公室，推開已經熄燈的消防逃生通道指示燈旁的鐵門，被迫不及待地從樓梯道内往外跑的灰塵吹了一面。

“事發當時，大概沒有人能成功走到逃生通道來，我們走這裏，希望不會遇到其他人。”

“今天是周六呢，在這種高端寫字樓裏上班的人，應該都不會過來上班吧。”

“現在還是有很多公司實施美曰其名‘996’的工作制的，我們腳步放輕、放慢，鬼王有可能在路上布施陷阱。”

祈願在前，莊夢生在後，兩人保持一前一後、中間相隔兩到三步的距離往上。

磚石結構或許真的比玻璃幕牆更加抗震，樓梯通道内隻有樓層之間有一扇能供一名成人男子通過的玻璃窗，常閉。

其他部分都是磚牆，除了偶有階級剛把腳放上去就微顫的，旋轉而上的樓梯中間損毀較多以外，沒有太大損壞，不像玻璃幕牆，幾乎是全軍覆沒。

兩人無言向上，偶有遇到已經被偶落的少量磚石砸暈的人，都直接忽略不看，繼續前行。

“不知道現在挖掘工作開展得怎麽樣了。”

“當人們看到坍塌的建築内部有數不清的藤蔓纏繞穿梭，會有什麽樣的反應？”

“世界第九大奇觀的程度吧。”

看着祈願氣虛得仿佛被風一吹就能吹倒的身子，莊夢生心中擔憂越深，也跟着沉默寡言起來。

世界第九大奇觀！不知根源的藤系植物在感應到地底情況變化後迅速生長，在大廈坍塌的過程中大舉入侵，爲坍塌的建築減少破壞造成的損傷，起到穩固大廈底層結構的作用！

從莊夢生說的話聯想開來，祈願已經将救援隊員下地實施救援的所見所聞和新聞擡頭布滿報紙封面的情景想象齊全，心中對冥界、仙界、神界對于奇觀奇事迅速反應、迅速處理的能力有了期待。

她這樣做到底是對是錯，到底能不能救到人呢？

窗外一直傳來直升飛機在近處飛翔的聲音，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祈願時間緊張的問題。

樓道内磚石亂砸的場景、小醜先生在命懸一線的情況下仍選擇救下孩童的場景、逃生門門外不時傳來敲擊聲的聲音，逼得祈願一刻不敢眨眼，警惕地運轉身上所有感覺，以防再次觸發難以挽回的事情。

兩人來到第17樓，稍稍有些喘氣，祈願正想說要停下來歇一會，後來居上的莊夢生喊話。

“诶？師父，看來我們要找别的路都了，這18樓樓梯通道被堵死了啊。”

樓梯正中間立着扶手欄杆，用手輕觸就會發出嗡嗡的輕顫聲，祈願隻能繼續往上走，直到看見莊夢生站在一堆廢品前，踮着腳去望上方樓層的情況。

18樓的轉角處和往上起碼一層樓的階梯上均堆放着原本折疊和堆放整齊的紙皮、木闆、網線，層層疊疊，地底爆炸後，所有廢品攪成一團，樓層間的玻璃窗也被重物壓得起了裂紋。

兩人無法确認廢品是從18樓堆放到哪一層樓爲止，又不敢貿然從廢品堆裏清除出一條通過的小道，隻能作罷，回到17樓的消防逃生門前。

拉門而入，17樓的情況與其他樓層差不多，玻璃牆和玻璃門俱碎成玻璃渣子，從統一的裝修風格來看，這一樓層、或者說這一片較大的區域應該都是屬于同一家公司的辦公區域。

兩人從大面積的格子型辦公桌區域旁走過，往相信是另一條消防逃生通道的方向走，震波中碎裂的吊頂、燈盞或依靠僅剩的一處支點懸在空中，或砸在辦公桌上，四周無人，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祈願正要緩過一口氣，一個人影從走廊盡頭前閃過。

“有人嗎？”

莊夢生亦一臉懵逼，又見幾個僅穿着四角短褲的男人大搖大擺地從同一位置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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