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攬月絕對沒想到會這麽疼,那疼痛一瞬間襲來,就好像有人把鑽頭抵在她後腰,然後一鼓作氣的鑽進了她的骨頭裏。
臉色蒼白,冷汗也瞬時打濕了她額頭上的碎發,直愣愣的盯着白無夜,她是真的被這疼痛震住了。
抓着她的手,白無夜自是有所感覺,她忽然的手指用力,指甲都掐進了他的皮肉裏。
“很疼是麽?”看着她忽然蒼白的臉,白無夜也有些慌神,明明前一刻還好好地,十分鎮定。
“嗯。”根本沒什麽力氣說話,回應了他一聲,她都覺得費了好大的力氣。
早就在王府中待命的接産人員魚貫的走進卧房,負責接生的兩個嬷嬷是從宮裏派來的,經驗豐富。其他人則是中州城藥房老大夫介紹來的,各個都是專業人士。據說這中州城所有四十歲往下的,都是她們接生的。
白無夜在這兒,兩個嬷嬷對視了一眼,然後便開口請他出去。其餘人自是不敢開這個口,也隻有宮裏來的敢說話。
但是,白無夜面色很冷,根本沒有理會那兩個要他出去的嬷嬷,其實他是根本就沒聽到她們說話。
“你出去吧,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麽忙。”看了一眼站在床外那幾個人爲難的臉色,白無夜在這兒,她們顯然很爲難。
“真的不用我陪你?”聽她說話都費勁兒,白無夜整顆心都吊了起來。
“出去吧。”疼痛襲來,最後一個音都說不出口。孟攬月直接閉上眼睛,深呼吸。
看了她一會兒,白無夜緩緩松開她的手,然後起身走出卧房。
由此,接生的嬷嬷們才算松口氣,開始各自準備。
流香幫着孟攬月把衣服脫下來,這短短的一會兒,她的衣服已盡數被冷汗打濕。
卧房的門被嬷嬷關上,徹底阻絕了白無夜的視線。站在外面,他能清楚的聽到那些嬷嬷們的說話聲。
她們經驗豐富,有條不紊,這種情況顯然是經曆過多次。
不過片刻,丫鬟開始往卧房裏送熱水,一盆一盆的,白無夜也不知送進去這麽多熱水要做什麽。
站在外面,他隻覺得時間過得特别慢,如此難熬。
漸漸地,開始聽到孟攬月較爲痛苦的聲音,她聲音不大,和嬷嬷們說話的聲音和在一起,若是不仔細聽根本聽不清楚。
她的聲音類似于嗚咽,聽起來更像哭。站在門口,白無夜很想沖進去看看,情況到底如何了。
“王爺,不要擔心,會平安無事的。”不知何時,老管家來了。拄着手杖,腳步幾分蹒跚。
看向老管家,白無夜幾不可微的歎口氣,什麽都沒說。
卧房裏,孟攬月的聲音忽然變大。白無夜皺緊眉頭,幾步走至門口,想要推門進去。
“王妃用力,用力。”嬷嬷的聲音也接着傳出來,顯然裏面的情況正是關鍵時刻。
孟攬月的聲音很痛苦,但是又的确是在用力的樣子。
“王爺,稍安勿躁。”老管家過來,拍了拍他的手臂,要他冷靜些。
深吸口氣,白無夜擡手抓着房門,聽着裏面的動靜,他是愈發的不能安靜下來。
這些事情她都和他說過,可是,無論怎麽說,都不如親身體會來的真切。她實在太痛苦了,就恍若受了重傷即将活不成了。
“王妃,再用些力氣,孩子太大了。”裏面,嬷嬷的聲音再次傳來,聽起來似乎也有些緊張似得。
外面,白無夜聽得清楚。她說過,孩子太大會很難生産,她肚子那麽大,果然是這樣。
“把銀針給我。”孟攬月的聲音響起,無盡的無力。
“小姐你要做什麽?”流香的聲音也是微顫的。
“給我,快。”孟攬月似乎也堅持不住了。
接下來就是無聲,沒有人說話,但是白無夜卻聽得到孟攬月沉重的呼吸聲。
片刻後,便聽到嬷嬷的大叫聲,“出來了出來了。”
門外,白無夜實在控制不住,推開房門便快步掠了進去。
床邊,嬷嬷将那明顯不似新生兒大小的胖小子接了出來,臍帶還連着,而且出來後就開始哭,哭的極爲響亮,震得人耳膜都發疼。
白無夜隻是看了一眼,便将床邊的流香撥開,看到的便是已經雙目緊閉沒有任何聲響的人。
頭發都濕了,臉上都是汗,孟攬月閉着雙眼,已經昏過去了。
“月兒?月兒?”抓住她的手,白無夜喚了兩聲,可是她沒有任何反應。
“王爺,小姐她應該是太累了。剛剛生不出來,小姐就紮了自己兩針。這兩針能讓她瞬間用上力氣,但是這力氣用光,人就會虛脫。”流香在旁邊急急忙忙的解釋,那邊胖小子哇哇大哭,整個卧房吵鬧不已。
深吸口氣,白無夜不眨眼的盯着孟攬月,她毫無反應。
一個嬷嬷給胖小子處理臍帶,其餘人則開始爲孟攬月整理。
然而,沒想到剛剛做了一半,血卻湧了出來,瞬間打濕了床鋪。
“這麽多血!”嬷嬷也愣了,她兩隻手上都是。
看過去,白無夜眸子微動,“大還丹,大還丹!”最後一句是吼出來的,吼得卧房裏的人都不禁顫了下。
“這兒有,這兒有。”流香回過神兒來,快步的跑到桌邊将孟攬月的背包拿起來,手忙腳亂的從裏面翻出一個瓷瓶來,然後快步的跑回床邊。
奪過流香手裏的瓷瓶,白無夜快速的倒出兩粒大還丹來,然後都塞進了孟攬月的嘴裏。
兩指鉗住她下颌,微微用勁兒,她喉嚨就動了,那大還丹滑進了她的喉嚨裏。
胖小子還在那兒哭,哭的驚天動地,簡直要把房頂掀開似得。
“把他抱出去!”盯着孟攬月,白無夜心浮氣躁,已經無法掩飾自己的情緒。那邊哭的更是讓他心煩意亂,一時間甚至想拿個東西把他嘴堵住。
嬷嬷一愣,看了一眼那額角青筋都浮起來的人,然後迅速的抱着那還在哇哇大哭的胖小子離開卧房。
血還在不斷的往外流,嬷嬷一直在擦拭,流香則拿出銀針給孟攬月止血。
抓着孟攬月的手,白無夜懸在她面前,不眨眼的盯着她。她還在呼吸,有氣無力的,心跳也不如以前正常有力。
雖是沒看,但是他卻知道,她還在流血。
緩緩閉上眼睛,他握緊她的手放在唇前,希望她能知道,他在等她睜開眼睛。哪怕隻睜開眼睛看他一下,他就放心了。
終于,孟攬月不再流血了,嬷嬷和流香也都不禁松了一口氣,各個都是滿頭大汗。
擦掉臉上的眼淚,流香看了一眼白無夜,然後抓住孟攬月的另外一隻手試探她的脈搏,懸着的心稍稍安定下來,沒事了。
房間裏的人在整理完之後陸續的撤走,流香本想在這兒守着,不過看了看白無夜,她便也退下了。
外面,那胖小子終于不再哭了,因爲奶娘來了。他喝了奶,終于閉了嘴,那吵得白無夜心煩氣躁的聲音終于沒了。
卧房裏靜悄悄,空氣裏飄着血味兒,好像怎麽也不會散似得。
盯着她,白無夜亦是毫無動作,看起來,他好像也固定住了似得。
蓦地,他忽然拿起扔在一旁的瓷瓶,倒出裏面最後一顆大還丹,也塞進了孟攬月的嘴裏。
咽下去了,孟攬月似乎有所感覺。
盯着她,漆黑的眸子也不禁發亮,“月兒?”
“白無夜,你這個王八蛋!”眼睛還沒睜開,孟攬月有氣無力的罵他。
終于醒了,白無夜不禁笑,“月兒,你醒了!”摸着她依舊汗涔涔的臉,他笑着,眼睛裏卻滲出些許晶亮的東西來。
緩緩睜開眼睛,孟攬月眼前發花,力氣盡失,而且全身都在隐隐作痛。
“我要是再給你生孩子,我就是蠢豬。”盯着他,孟攬月有氣無力的咒罵,實在太疼了,疼死她了。
似乎又想起了那疼,她眼淚也滑了出來。
“我也正是此意,再也不生了。鬼知道會這樣,太吓人了。”盯着她,白無夜也終于有了害怕的事兒。
“算你有良心,知道說這種話。疼死我了,白無夜,你就是混蛋。”還是想罵他,把所有的髒話都招呼到他身上去。若不是沒力氣,她還得揍他一頓才解恨。
“嗯,說的沒錯。”順着她說,白無夜撫着她蒼白的臉,一看就是失血過多。
“我是不是流了很多的血?按理說不應該啊,真是奇怪,原來我身體這麽差。”雖是暈了,可是她這會兒能感覺得到,極度無力,身體好像都空了。
“我喂你吃了三顆大還丹,不會有事的。血,咱們慢慢補。”抓緊她的手,白無夜低頭在她手背上親了親,她指甲都破了。
“真夠狠的。”歎了一句,孟攬月笑笑,然後就閉上了眼睛。
“月兒?”皺眉,白無夜拍了拍她的臉,可是她沒有回應。
雙目緊閉,孟攬月徹底昏過去了,對外界的感知爲零,現在即便把她四肢切下來,她也沒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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