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安王延岑舉事不成,殒命當場,柱功侯李寶也好不到哪裏去。
一早他便集合兵馬,摩拳擦掌,準備響應延岑,他帶着隊伍剛剛出營,卻見營外黑壓壓全是人,諸葛稚一馬當先,問道:“柱功侯,你這是要去哪兒啊?是去找漢中王還是武安王?”
李寶知道事洩,虎吼一聲,揮刀向諸葛稚沖去,被諸葛稚一矛刺倒,衛士營将士一擁而上,将他的黨羽團團圍住,一會兒功夫收拾得幹幹淨淨。
延岑和李寶的陰謀就這麽輕易地被皇帝粉碎了,馬援不解,不知皇帝如何識破二人的陰謀,皇帝又忽悠道:“夢中有人報朕耳!”
實際上小皇帝對這兩個人很清楚,延岑最喜歡賭搏,喜歡以小博大,膽大,愛冒風險,李寶爲人狂傲,很不服管。在真實曆史上,李寶先玩了一把假投降,再聯絡延岑,兩人合夥玩殘了逄安。之後李寶投降鄧禹,因傲慢無禮被鄧禹殺掉。三個人中最本分膽小的是劉嘉,小皇帝本想給他一條生路,讓他和劉玄做個伴,可惜他識人不明,屢次被延岑反叛,還屢次接受他的投誠,最終爲其所害。
鑒于延岑和李寶二人擅長玩假投降,皇帝本來就懷疑他們要搞什麽陰謀,後來聽說劉嘉不肯投降,被延岑殺了,劉钰就覺得很不對勁兒了。
依着劉嘉的性子,到了這個地步,肯定是直接投降了,延岑肯投降,劉嘉不肯投降,這要是沒鬼就怪了。
皇帝隻能以做夢來遮掩他是個先知的事實,順便裝一把神秘,忽悠一下古人,也給未來的史書增添點素材。
這一場大勝,全軍都喜氣洋洋,王猛以守護中軍,擊潰敵軍主力之功,恢複了校尉之職。穆弘以水戰陳倉、護衛皇帝之功升爲校尉,其餘之人也各有封賞。
征西大将軍逄安來到雍縣,一見到皇帝就拜伏于地,連聲請罪。他因懷疑皇帝而離開長安出走,可等到他陷入絕境之時,小皇帝不計前嫌,率軍親征将他救出。逄安是個恩怨分明的人,對就是對,錯就是錯,沒有中間第三條路可選,原來他看劉钰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如今全都颠倒過來,看來看去,就是英武非凡帝王之相。
皇帝笑道:“大司馬,你可甩不掉朕,你看,你跑到陳倉,朕還是追來了,這下看你還跑到哪裏去?”
逄安道:“陛下,您去哪兒臣就去哪兒,您要甩掉臣,那可不成!陛下要打隴西,臣願爲陛下開山而進,活捉了隗嚣那個豎子!”
君臣相對大笑,所有的怨恨懷疑都煙消雲散。
南線也傳來捷報,中大夫呂鲔趁敵軍大敗,惶惑無主之際,襲奪了大散關,這個關中門戶又回到劉钰手中。
至此漢軍大獲全勝,收複四縣和大散關,兵威震于隴西。
皇帝派楊延壽收攏劉嘉等人的殘兵,挑青壯者入伍,其餘都組織去屯田。他自己則厲兵秣馬,準備糧草,擺出要進兵隴西的架勢。
這時有兩支人馬翻越隴山,自西而來,一隊是屯騎校尉部下曲長公孫準,一隊是隗嚣手下大将王遵。
王遵原是霸陵人,新朝滅亡時起兵響應更始帝劉玄,是隗嚣的部下,随隗嚣一道入朝,隗嚣逃出長安時,是王遵爲他斬關守路而出,
按理說王遵是隗嚣的心腹,應該對他忠心耿耿,可王遵這個人一直有點大漢情結,雖然被更始帝逼出長安,但還是一心向漢。
聽說小皇帝劉钰進了長安,王遵便動起了心思。劉钰的事不斷傳到隴西,王遵便勸隗嚣歸漢。但隗嚣因爲上次歸漢之事心存疑慮,又被身邊的另一心腹王元慫恿,企圖在隴西做土皇帝,因此一直遲疑未決,這才有了派馬援入長安之事。
這時王遵在一個“偶然”的機會下認識了來隴西販馬的烏蓋,烏蓋雖行商,爲人卻很有風度氣質,談吐不俗,與隴西豪門貴族多有來往。兩人來往愈見密切,烏蓋對長安的小皇帝大加贊賞,勸王遵東歸,正勸在王遵的心坎上。
在烏蓋的策劃下,王遵帶着家族親信數百人離開隗嚣東進,與他同行的還有當地一批名士,其中最著名的當屬大儒鄭興。
鄭興擅長曆算,喜好古學,曾向新朝時的大學問家劉歆學習。當年他力主更始帝劉玄定都長安,後被任命爲涼州刺史,因罪免官,滞留涼州,爲隗嚣所重。隗嚣欲自立爲王,鄭興極力勸阻。
因隗嚣懷自立之志,鄭興對其頗爲不滿,在烏蓋的慫恿下決定歸漢,與王遵等人一道踏上東進的道路。駐兵略陽的屯騎校尉孫易派兵接應,又差公孫準率兩千兵馬,護送他們東出隴山。
一行人出了隴山,向東沒走多久,就得到一個意外的消息,小皇帝率軍親征,如今就在雍縣,衆人喜出望外,直接前來拜見。小皇帝當然是歡迎之至。
當時的隴西承平已久,相對于關中、關東生活安定,關中豪門大族多有西遷避亂者。因此當時隴西人才之盛,不下于長安洛陽等地。若是這些人才都歸于皇帝麾下,當然對劉钰的霸業有極大的助力。
皇帝大擺宴席,一爲慶功,二爲歡迎隴西衆人。
在座諸位都是一時俊彥,隴西衆人以王遵、鄭興爲首,幾乎個個都是學問出衆的名士,而小皇帝劉钰這一邊,雖也有随行文臣儒生,但是多爲武将,與文道不通,尤其是赤眉軍一系将領,樊崇、逄安、謝逯等人,更是大字不識一個,顯得格外粗魯土氣。
武将們還在爲剛剛結束的大戰興奮,很熱鬧地議論,逄安道:“豎子延岑,竟然偷襲了雍縣,老子正要去救,沒想到劉嘉那個狗東西從後面殺過來,把老子擋在了陳倉。”
他拍着王猛的肩膀說道:“你這小子殺了延岑,替我出了口氣,我本該謝你,可又有點氣你,爲啥不留他半條命,讓老子也捅他一刀,出出心中惡氣。”
王猛隻知道嘿嘿傻笑,“我哪兒知道延岑身子骨那麽不結實,竟挨不了我一槊。”
樊崇在旁邊說道:“他那個大槊足有幾十斤重,誰能挨一下不死,那可真是鐵做的身子!”
皇帝劉钰在這種場合一般不太禁管手下,随他們笑鬧,武将們大塊吃肉,大碗喝酒,高談闊論,氣氛十分熱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