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分路奔襲



吳原剛走,城陽王劉恭的使者便到了,使者報告了新安被圍之事,請皇帝示下。

皇帝不同意自長安發兵,而是派人去洛陽,督促大漢扶溝侯朱鲔發兵解新安之圍。洛陽被劉钰養了一年,也該出出力了,二十萬大軍不能總靠弘農的七萬兵保護。

況且新安有失,洛陽難保,朱鲔爲了自救也得出兵。

除此之外,皇帝還給駐在洛陽的尚書任延君寫了一封書信,也派人快馬送去。

洛陽。

朱鲔收到旨意後沉吟良久,委決不下,将手下大将蘇茂找來商量。

蘇茂道:“若弘農漢軍被擊敗,洛陽将孤懸關外,成爲劉秀的口中食,依末将看,出兵救新安,就是救洛陽。”

朱鲔知道這個道理,問題是洛陽士卒當年被馮異打怕了,後來又遭到幽州突騎的沖擊,損失了三萬精兵,更是畏敵如虎,雖說後來在王虎的幫助下扳回一城,但是恐懼之心仍在,要是打出去,還真不知道會怎麽樣。

可是二十萬人憋在洛陽城,也實在是說不過去,朱鲔是可以苟且偷生,但是他的威望因此受到損害,他要攏住洛陽大軍的軍心,也要樹立起自己的威信。

自從漢軍占據新安、宜陽,王虎陣斬景丹,擊破幽州突騎,建世皇帝在洛陽的存在感突然增強。朱鲔受了皇帝封賞,認下這個老大,雖是權宜之計,但從法理上來說,小皇帝已經成了他的主人,也是洛陽二十萬大軍的主人。

朱鲔知道,有許多洛陽将領都曾偷偷給皇帝寫信表忠心,任延君那兒更是人來人往,常有人去拜訪拉關系,就連長水校尉王虎,那個年齡不足二十歲的小子,也與軍中将領們十分親近。

“這些人吃着我的,喝着我的,還惦記着燒皇帝的竈,随時準備轉投過去,真是一群白眼狼!”朱鲔恨恨地想着。

如今他急于樹立自己在軍中的威信,加強對洛陽城的掌控,一場勝仗是最好不過的了。

朱鲔道:“我也想去救,可吳漢十萬大軍,還有幽州突騎。。。該怎麽去救?派誰去救?”

蘇茂道:“吳漢大軍都在新安,我等隻須襲其後路,斷其糧道,攻占孟津渡,吳漢軍便不得不退,如此也可不必與其正面對敵,免得大的損失。大司馬,末将願領兵前往。”

蘇茂是更始政權中的一員猛将,劉玄登基後被封爲讨難将軍,曾經帶兵平定方望、弓林的叛亂,後來被派到弘農阻擊赤眉軍,屢次與樊崇接戰,卻被赤眉軍暴揍,想回長安卻因爲劉玄的倒台回不去了,隻有東逃洛陽,投奔老上司朱鲔。

蘇茂雖然曾敗于赤眉軍之手,但依舊是更始政權中比較能打的一位。朱鲔其實就想讓他去,一是因爲他是一員猛将,二是他的全家都在洛陽,不怕他帶兵跑了。

蘇茂領會了朱鲔的意思,主動請戰,但是随即提出自己的條件:“末将要向大司馬借一個前鋒。”

“誰?”

“長水校尉王虎!”

羽林軍戰鬥力強,王虎能打,在洛陽是公認的。蘇茂借他可以理解,是要借助他超強的戰鬥力爲自己壯膽。

朱鲔給了蘇茂五萬兵,這已不是一個小數目,但其中包括王虎的五千羽林軍,洛陽實際出兵是四萬五千。

王虎來洛陽是客軍,本不受他們統領,但名義上朱鲔是小皇帝欽封的鎮東大将軍,有權力調動他。

王虎接到将令後,将命令向自己麾下的五千羽林軍将士傳達,傳達到各曲的屯長,一曲三屯屯長任尚就來找他了。

任尚加入羽林軍已有大半年,開始時大家都認爲他一個公子哥,絕對吃不了羽林軍的苦,沒想到他與士卒同吃同住,一同訓練,半點也不搞特殊化,漸漸得到大家認可。而他又是軍中少見有學問的人,系統學習過兵法,王虎常讓他給大家講課,任尚也不推辭,凡自己懂的知無不言,日日與袍澤研讨兵法,鑽研帶兵之道。

這大半年下來,任尚脫了幾層皮,整個人黑了許多,也壯實了許多,因爲在軍中表現出色,被提拔爲屯長。

任尚找到王虎,說道:“校尉,末将思來想去,這麽大張旗鼓向孟津行軍,恐怕難以成功。”

王虎知道他很懂兵法,便問道:“爲什麽這麽說呢?”

任尚道:“蘇将軍的意思,是不是要我軍一直向北,經平倉,過邙山口,然後直插孟津渡,發動襲擊,燒毀敵船。”

王虎點了點頭。

任尚道:“末将久在洛陽,深知此處地理,邙山橫亘于洛陽以北,綿延數百裏,将伊洛之地與大河分開。邙山在洛陽以北的平倉附近中斷,形成一個四十餘裏的豁口,名曰邙山口,邙山口以東爲邙山,向西便是中條山餘脈。從孟津到新安必要穿過邙山口,邙山口處有一處小小的軍鎮,名曰平倉,平倉雖小,卻正卡在邙山口中間,在平倉駐軍,可兼顧整個四十裏山口,防備敵軍偷偷穿過。”

王虎道:“平倉小鎮,應可一戰而破之。”

任尚道:“平倉易破,突騎難防。校尉,平倉附近地勢平緩,雖有邙山餘脈,但多爲緩坡,沒什麽山河屏障,利于騎兵馳騁。此爲敵軍調兵運糧之要道,雖爲小鎮,但必有重兵把守,若要強攻,便須集結大隊人馬,若要越過平倉偷襲孟津,恐怕四十裏左右的山口,我大軍無法通過卻不被發覺。”

王虎道:“依你的意思,要過平倉,便無法偷襲,隻能是強攻了。”

任尚點頭道:“正是,若是強攻,我五萬大軍,平倉又沒什麽高牆深壘,想必能攻得下,可平倉距新安百餘裏,距孟津九十裏,隻要稍有動靜,兩地之軍都可迅速支援,幽州突騎速度極快,百餘裏路程旦夕即至,到了那時,我軍将面臨幽州突騎的突擊,在無險可守,一馬平川的平倉一帶,恐怕難以抵擋。”

王虎同意他的看法,雖然他曾戰勝過突騎,但那是他利用地形,提前預設了戰場,而眼前的戰場是既定的,是十分利于騎兵往來馳突的平地。

王虎道:“依你之見呢?這仗要怎麽打?”

“凡戰者,以正合,以奇勝。大軍走邙山口,挺近平倉,是正兵,偏師迂回,繞過邙山口,偷襲孟津渡,是奇兵。”

任尚道:“末将在洛陽三年之久,了解邙山路徑,知道邙山中有數條小路可以穿越,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穿越邙山,抵達大河南岸,突襲孟津便可成功。”

說到這他站直了身子,大聲道:“末将請求一支偏師,北越邙山,突襲孟津!”

王虎道:“你需要多少兵馬?”

“不知孟津渡駐有多少人馬,校尉若予我三千。。。”任尚突然想到,王虎一共隻有五千人,忙改口道:“兩千,一千也可!”

王虎說道:“你這個主意很好,不過我沒有兵馬給你,我去向蘇将軍要三千人給你!”

王虎向蘇茂說起此事,蘇茂道:“這個任尚,真是胡鬧!好像隻有他是知兵之人,他難道忘了,去年三萬洛陽精兵葬送在誰的手上?王校尉,你有所不知,從洛陽東北入邙山,要從偃師、缑氏經過,這兩縣如今都在敵軍之手,駐有重兵。焉能任他随意來去?向來從洛陽去孟津都走邙山口,距離又近,道路又好走,我軍以堂堂之勢北上,有何懼哉?也許不用到孟津,隻要到了平倉,吳漢便要撤軍,新安之圍立解,隻要解了圍,孟津的糧燒不燒又能怎樣?”

可任他如何說,王虎卻好像認準了任尚之謀,極力爲之請兵,蘇茂還要倚仗他,也不好太駁他的面子,便答應給任尚兩千步卒。口中還在歎道:“唉,可惜洛陽兩千好兒郎,又要葬送豎子之手!”

任尚從自己的舊部中挑選了兩千精兵,第二天便率先出發,順着洛河向東北疾行,等到距偃師還有二十裏,便折向北直插邙山。

任尚走的路是山中居民及獵人走的小路,狹窄難行,兩千人一個跟着一個,牽着馬匹,拖着車輛,在樹木荒草中穿行,整整走了一天,翻越了兩座大山,進入到兩山之間的狹長谷地之中。

任尚下令就地休整,也不用構築工事、立軍帳,就在山谷中露天休息了一夜,第二天士兵們都神完氣足。任尚說道:“不用再翻山了,隻須順着這山谷向東,走二十裏便到了邙嶺道。”

士卒們一聽不用爬山,頓時高興起來。五千人順着狹窄的山谷向東,一直走到日上中天,才走到邙嶺道上,邙嶺道雖也是山中之路,卻比那些小路強了許多,可容下兩三人并行,算是相當平坦好走的了。

這之後果然不用再爬山,隻是沿着緩緩的坡路向上,在兩山連接的山脊凹陷處穿過去,順着坡向下,前面十裏左右,便可出了邙山,來到大河南岸。

任尚下令就地休息,說道:“我等明日将從邙山鑽出,深入敵後,随時可能遇敵,因此需急行軍,快速突襲孟津,再快速撤離,以免被敵軍絆住。明日之後連續幾天都紮不得營了,諸君要打起精神,與任某一道建立大功!”

第二天天還沒亮便又起程,出了邙山,疾行向西,一路全是坦途,雖不是平整寬闊的大道,比起山中道路卻不知強了多少。

耳邊不時傳來大河的濤聲,與馬嘶聲響在一處,任尚想到将要建立的大功,心潮澎湃。

在他的不斷催逼之下,兩千士卒連走帶跑,疾行軍一天,在入夜時便到了百裏之遙的孟津渡,這時天色已晚,大河兩岸一片漆黑。任尚望着河面上黑幢幢的船隻,暗暗地握緊了拳頭,成敗在此一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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