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傷了？”洛泠着急地擡起段謙的手臂仔細查看，雖然血液已經凝固，雖然傷口不慎，但傷口長度較長，如果不好好處理，也容易留下痕迹。

“無礙，隻是皮外傷。”段謙不自然地抽回自己的手，轉過頭，無所謂道。

“什麽皮外傷，你等等，我去拿藥箱。”洛泠嗔怪一句，然後邁步走到了書桌旁，書櫃上方擺放了一個方方正正，不大不小的藥箱。

看洛泠面容的焦急，段謙心中漫上一絲隐約的甜蜜，等到洛泠走近，她拉着段謙未受傷的手腕坐到了床邊。

洛泠從藥箱裏拿出剪刀，直接将段謙手臂的衣衫剪開，等到完全暴露了傷口，洛泠被震驚到，段謙前臂上大大小小的疤痕…竟有好幾條！這還隻是一隻手的前臂，若是全身，還不知有多少的傷疤…

是抽痛，洛泠胸口沒來由的一陣抽痛。

段謙也察覺到洛泠的異樣，見她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前臂，他知道，這滿是傷疤的手臂應該是吓到洛泠了。

“無礙，不用上藥。”段謙說着，又縮了縮自己的手臂。

未等段謙抽走自己的收，洛泠眼疾手快地一把叩住了段謙的手腕，不悅道：“就是因爲你不在意這種傷口，所以你的手臂才會留下這麽多傷疤。”

是這樣嗎？

對段謙來說，這種小傷口都是不需要處理的，等到結痂不就可以了？就算留疤他也不在意，隻是難看了些而已，穿上衣服遮住，不就可以了？

但段謙沒再說話，若是偶爾處理一次這種傷口，也是可以的吧？

洛泠沾濕了幹淨的紗布擦掉了段謙手臂凝固的血痂，等到擦拭完全，洛泠才拿出藥瓶輕輕抖動手腕，将藥粉撒在了段謙的傷口上。

刺痛，段謙沒有縮手，但肌肉因痛覺還是明顯僵了僵，這是他不能控制的。

“很疼嗎？”洛泠感受段謙手臂肌肉的僵硬，立刻停下上藥的動作，擡起小腦袋心疼地問。

“不疼。”段謙溫和地笑着。

洛泠還是不忍心，“我還是再輕一點吧。”

段謙沒有多言，洛泠低頭認真小心爲他上藥，害怕地睫毛在燈光下都不住地微微顫抖，望着洛泠，他感到自己心底有一處柔軟被攻陷。

洛泠放輕放緩了動作，包紮手臂的時候都是盡力輕柔，她怕段謙疼。

等到包紮完，洛泠懸着的心才落下。

段謙慢慢擡起手臂，好奇地左右看了眼被紗布纏繞的手臂，眼角流露出淺淺的笑意。

“謝謝洛泠姑娘。”段謙難得眉眼彎出一個弧度，咧嘴一笑。

“不…不客氣…”洛泠移開視線，害羞地站起了身，然後背過身去不看段謙。

剛才她一門心思都在段謙受傷的手臂上，完全忘記了段謙躲在她衣櫃裏的事情…

如今再回想，她的臉又不争氣地紅了幾分。

“今日之事…”洛泠尴尬開口。

“今日之事…”段謙忙着開口，卻不料洛泠也說話。

段謙頓了頓，想等洛泠說話，可洛泠卻不再繼續說下去。

四周安靜，段謙铿锵有力的聲音慢慢在房間裏響起：“今日之事，段某一定會給洛泠姑娘一個交代。”

“交代…”洛泠低垂着眼眸。

段謙望着洛泠的背影，沉默片刻，像是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沉沉開口，語氣堅決：“我會你負責。”

負責？

洛泠怔了怔，爲何事負責？是爲他躲進自己衣櫃負責？還是聽見那段話負責？又或是…

“我段謙絕不是一個…”

段謙話還未說完，洛泠急忙打斷段謙的話：“若隻是爲了負責而負責，我不需要。而且我信，你什麽都沒看見。”

“我不是…”段謙看洛泠帶着落寞的背影，他知道洛泠一定是誤會了，他不僅僅是因爲今天的事情才要相對洛泠負責，而是…他是真的想對洛泠負責。

可段謙剛想走到洛泠面前，正對她解釋，這時門外翠翠的聲音竟又傳來：

“小姐，今日南宮姑娘不小心掉落她的玉佩，需要我拿進來給你嗎？”其實翠翠知道，這玉佩放在她這兒就行，隻是她回房過後對剛才洛泠怪異的聲音着實擔心，所以才又折回來再看看。

洛泠驚詫，然後冷靜回答：“不必了，放在你那兒吧，等明日念兒來了你再還給她。”

再次聽見洛泠的聲音，而且這次語氣明顯平穩了許多，翠翠下次放下心。

“是。”翠翠安心地退下。

“段公子，你走吧。”洛泠背着段謙，淡然開口。

段謙詫異：“你不問我，爲什麽我會在你的衣櫃裏嗎？”

洛泠輕輕地搖着頭：“沒必要，既然你躲藏在衣櫃裏，那你定是不願被人發現行蹤，也許被人跟蹤，也許…”也許被人追殺…

“總之，你躲藏衣櫃裏的答案與我而言不重要。”洛泠平靜地說着，是的，的确不重要，有時候知道的少一些未必是壞事。

可能這樣不問，對她和段謙，都是最好的，既能夠保護到段謙，也不至于她被人發現異樣。

段謙眼裏閃過一抹對洛泠的賞識，如此玲珑心的女子，還真是少見，剛才還不知他是段謙的時候，竟然大膽地想要拉扯下他的面紗。

洛泠爲何敢去拉段謙的面紗？因爲洛泠笃定，如果這蒙面人對她有歹心，就不會在她快要摔倒的時候，冒着有可能暴露的危險沖出來救她。

看來，洛泠并非表面上這般文弱，或許南宮念說的是對的，洛泠也是有一顆俠義心腸的姑娘，隻是被這世俗眼光和家境束縛了吧。

“今日讓姑娘受到驚吓，是段某之過。不論洛泠姑娘相信與否，我段某一言既出驷馬難追。對你負責，我是認真的，兩日後的比文招親，我定會赢得比試。”段謙對着洛泠的微微作揖。

語畢，洛泠承認自己的心有幾分顫動。

一陣冷風吹進來，讓洛泠不禁打了個寒顫，她緩緩轉身，這時身後已經空無一人。

屋子裏隻剩下她一人，安靜地好似什麽都沒發生過，可那敞開的衣櫃門，以及掉落在地面上的拉環都提醒着洛泠，方才的一切不是幻覺，不是夢境。

如何描述此刻的心？

害羞帶了點喜悅，她承認，看見段謙的那一刻。她是欣喜的，可想到段謙不知何時躲進了衣櫃裏，她又是羞澀的。

即使知道段謙是正人君子，不會行偷窺之事，但一想到自己竟然在…在那個對自己特别的人面前赤裸過身子，她就羞得不行。

心中五味雜陳，洛泠甩了甩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滅燈後，空氣漸漸安靜。

躺在床上，望着屋頂，即使燈滅，屋内依然被月光照亮，注定了今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