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和二年，三月十五日。

邊境急報：北蒙以額爾古爲北蒙軍軍帥，集結六萬大軍，正趕往沈州。

大周在黃河北共有六州，分别爲慶州、沈州、青州、袞州、雲州、錦州。

去年，大周最北方的慶州與沈州被北蒙侵占。如今對方集結軍隊趕往沈州，明顯又是要掀起戰争了。

北蒙地處窮苦荒涼之地，地廣人稀，百姓多以畜牧爲主，搶掠大周向來是他們補充國力的最佳方式。

趙岩當即決定，于三月二十日，帶領一萬禁軍與四萬神策軍，禦駕親征，趕往邊境。

加上邊境駐紮的六萬士兵，大周可投入戰鬥的士兵可達十萬人。

而北蒙不過六萬人。

十萬人打六萬人，看似優勢很大，其實大周擺在明面的勝率并不是很高。

因爲，對方六萬人中，有三萬都是騎兵。而大周的十萬人中，隻有不到一萬騎兵。

平原戰役，騎兵的優勢巨大，再加上大周的一些戰馬，基本也就比騾子強上一些，比毛驢快一些。

更何況，北蒙軍士兵的單兵作戰能力也确實普遍比大周士兵要強。

這是一個雖然說起來丢人但不得不承認的一個情況。

很快，北蒙集結士兵來襲以及趙岩将禦駕親征的事情便傳遍了整個大周。

百姓們各個興奮，覺得黃河口大戰能赢，這次就更能赢了。

而此刻，整個大周最焦慮的，莫過于三司使，财相孔墨山了。

打仗，打得的錢和糧食。

北蒙的錢糧向來是邊打邊搶，但大周卻是需要一邊給士兵發着軍饷，一邊向百姓高價買着糧食。

雖然在年初時，大周國庫因爲茶鹽酒鐵的改革，略顯充裕了有些。

但戰争一旦開始，這些錢就有些捉襟見肘，明顯不夠用了。

另外，朝着前線運糧也是一個大問題，需要征調大量的民夫，這就無疑給今年的農業生産造成了很大的問題。

并且戰争到底會打多久，錢糧到底能堅持到什麽時候，都是未知數。

若因爲糧草不足，而導緻大周兵敗，那孔墨山就是千古罪人了。

就在孔墨山急得來回踱步的時候，孔府管家來報。

“老爺，有十幾個老妪圍在了咱們府前，手裏拿着糧食、雞蛋、綁着的雞鴨鵝，喊着要見你，我詢問緣由，她們說隻能對你說。”

孔墨山一愣，道：走，出去看看！

孔府大門外，有十幾個頭發花白，衣着破爛的老婦人，提着一些布袋、籃子，圍在了孔府的前面。而周圍則是站了一群看熱鬧的路人。

這架勢，遠遠望去，有點像是窮親戚來投奔一般。

孔墨山向來愛惜羽毛，狐疑地看着這些婦人，問道：“我是孔墨山，你們這些婦人，圍在我孔府門口做什麽？”

這時，十幾個老婦人全部都跪了下來。

中間一位老婦人擡頭說道：“三司使大人，我們都是二十年前慶崖之戰那群死去老兵的遺孀，聽聞我大周要與北蒙決鬥，我們也不知道做些什麽，就将我們有的糧食、雞蛋和雞鴨鵝都帶來了，希望咱們的士兵們都能吃飽，打敗那群可惡的北蒙人。”

聽到此話，三司使孔墨山的眼眶瞬間就濕潤了。

二十年前，慶州慶崖之戰。

剛派往慶州駐守的五千神策軍，被北蒙主力部隊突襲，圍于慶崖之上。

北蒙軍爲引得神策軍大軍來援，采取圍而不攻策略。

但當時大周考慮到若引發大戰必然導緻更大的損失。文官們更是堅持不能因小失大，主張前往議和。

當年的神策軍主帥楊興懷，氣到吐血。但沒有聖上禦旨，根本無法出兵。

隻能眼睜睜看着慶崖上的五千神策軍在忍饑挨餓了四日後孤軍突圍，最終全軍覆滅。

這是神策軍的恥辱，是整個大周的恥辱。

孔墨山看到這些戰士遺孀們期盼的眼神，還有背着的大米，籃子裏的雞蛋，不由得感覺到自己責任重大。

中間那個婦人舉着手中的雞蛋籃子，激動地說道：“大人，你就收下吧，我們隻有這些能力了！”

孔墨山連忙将這位婦人扶起來，同時接過那籃雞蛋，說道：“諸位，都快快請起，我孔墨山代表大周的士兵感謝你們，作爲三司使，我即使捐了俸祿，賣了宅院，也一定保障前線的糧草，讓我們的兵士沒有後顧之憂，這場戰鬥，我們必勝！”

這時，圍觀的人群也紛紛舉手喊道：“大周必勝！大周必勝！大周必勝！”

孔墨山望着激動的衆人，心中喃喃道：“即使有千難萬難，老子也要把糧草備足了！”

很快，慶崖戰役士兵遺孀拿出雞蛋，糧食送往三司使府支援與北蒙大戰的消息便傳播了出去。

此事就像一顆落在湖水中的石頭，讓大周的民間蕩起了陣陣漣漪。

“老頭子我無兒無女，糧食已經夠吃了，我和老伴攢下了二兩銀子，想要上繳國庫，讓我們大周兒男暴打那群強盜！”

“北蒙欺負我們快百年了，在黃河口大捷後，我認爲我們是打得過他們的，這頭牛，我捐了！”

“沒有國哪有家，老子要這麽多錢有什麽用，我要捐一千兩！”一個大肚便便的商人啃着油乎乎的雞腿說道。

“捐了，把這些布匹全都捐了，讓咱們的将士們穿好，方能擊殺更多的北蒙狗子。”

……

幾乎是一夜之間，大周各州府衙門内，堆滿了各種捐贈物品。

捐衣的，捐糧的，捐錢的，捐物的，捐什麽的都有。

近百年來，大周受盡了北蒙的欺淩，在黃河口大捷前從來都沒有挺起過脊梁骨。

被壓迫了那麽久，低聲下氣了那麽久，如今碰到一個硬氣的皇帝，自然要傾盡全力支持了！

這次的兩國交戰，百姓們都信心滿滿，認爲禦駕親征的趙岩定然能打敗北蒙，揚大周國威。

而當趙岩看到各州府上呈的百姓捐錢捐物的折子後，也不由得有些感動。

有如此百姓，乃是大周的驕傲。

這才是真正的舉國同心，全民皆兵。

“這一仗，我大周必須勝！”趙岩拍着龍案，非常笃定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