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侍在永曆身側的司禮監掌印太監龐天壽怒喝道:“林天擎你這個狗漢奸竟然威逼主上,咱家和你拼了。”說罷抓起案幾上的一個香爐就撲向了正緩步向永曆逼近的林天擎。
林天擎根本不管狀若瘋虎的龐天壽繼續踏步上前,跟随他前進的幾個巡撫衙門督标卻是提刀上前。
“噗呲!噗呲!”
連續幾聲長刀入肉之聲響起,年老體衰的龐天壽,頓時身中數刀,那噴濺的血霧觸目驚心。
倒在血泊中的龐天壽,口中猶自喃喃地說道:“陛下不能……寫呀!……不能啊。”
“龐伴伴!”
永曆帝和王皇後同時驚呼起來,這個太監跟了自己十二年了,一直是忠心耿耿,雖然曾谄媚過孫可望,那也是不得已而爲之。
這一刻朱由榔不由地想起了他的堂兄崇祯帝的大太監王承恩,當年北京城破,合城官員皆跪拜大順新主,唯有王承恩忠心護主,最後随崇祯帝在煤山殉國死節,現在龐天壽身死,是不是意味着自己這個明朝的皇帝也要效仿崇祯皇帝。
“陛下,外臣絕于不敬之心,懇請陛下下诏!”
林天擎繼續提劍上前,身後督标手中的長刀猶自滴血。
永曆朝的首輔大臣馬吉翔此刻已是吓得癱軟在地,身下一片黃白之物,萬壽宮内那濃郁的血腥味和騷臭味混雜在一起,令人作嘔。
朱由榔此刻根本不在意那無邊的腥臭味,因爲林天擎和他麾下的督标令他十分恐懼。
“陛下!外臣再次懇請陛下下诏!”林天擎已經距離永曆不足五步,那冷冷的話語如同地獄中的勾魂之聲。
“陛下,您就寫了吧……!”癱倒在第的馬吉翔聲淚俱下地哭喊道。
“朕……朕……!”朱由榔很想鼓起自己的勇氣!
“陛下,您寫不寫?”
林天擎緩緩舉劍,向着永曆的脖頸刺來。
看着那緩緩近前的利刃,豆大的汗珠從朱由榔頭上不斷落下,再看向倒在血泊中的龐天壽,和抱着自己雙腿不停顫抖的馬吉翔,朱由榔的心理防線再度失守。
“朕……朕寫!”
話一出口,朱由榔不禁癱倒在禦案之前。
“陛下這是明智之舉,外臣替陛下磨墨。”林天擎放聲大笑,将手中利劍往永曆案幾前重重一拍。
禦案另一側的王皇後聽到丈夫居然向林天擎屈服,再看着倒在血泊中的龐天壽突然歇歇底地說道:“陛下若是寫此诏書,本宮便效仿孝節烈皇後,殉國死節,也好過受萬民唾罵!”說罷重重地跺了一腳往後殿走去。
孝節烈皇後就是說的崇祯帝皇後周氏,當年李自成入京,可是上吊殉國的,對于皇後的話,此時的永曆根本是置若罔聞,這刻他隻在乎自己的生死。
王皇後退往後殿途中仰天長哭:“列祖列宗,列祖列宗呀,臣妾不肖,前不能規勸天子扶保社稷,後不能阻止陛下爲漢奸張目,我夫婦二人虧欠晉王多矣,今再授此诏書,本宮何顔見天下之人,天下有罪,罪在臣妾一人!”遂舉手扼喉而死。
林天擎帶劍逼宮,龐天壽不甘皇帝受辱死于大殿,王皇後效仿崇祯皇後周氏自殺的消息很快在後殿蔓延開來。
朱由榔生母李太後聞報後是驚怒交加,驚的是王皇後和龐天壽身死,怒的是自己的兒子朱由榔爲了活命居然甘願做吳三桂那個狗漢奸的傀儡,欲給李定國下诏。
“皇後怎麽死的?”李太後看着面前驚慌失措的侍女問道。
那侍女此刻早已被今天萬壽宮的一幕吓傻了,哪裏說的出來,隻用那兀自抖動的雙手比劃了一下,就癱倒在地。
李太後心如死灰,揮退了一衆侍女後,仰天長歎道:“吾媳壯哉,奈何生在帝王家!”竟亦效仿王皇後亦雙手扼喉而死。
幾乎是在李太後自殺的同時,太子朱慈煊也收到了林天擎帶兵逼宮,母親不甘受辱而死的消息,忙帶着服侍在身側的大太監王坤徑奔萬壽宮。
此刻的永曆仍在書寫诏書,隻那手因爲巨大的心理壓力抖動的厲害。
當看到林天擎按劍逼迫永曆書寫诏書時,朱慈煊就是怒道:“逆賊!爾是漢人否?明朝可曾虧待爾?我父母又何曾虧待過爾等,我父雖兵敗被俘,但仍是一國之君,若欲殺之賜鸩酒可也,又如何辱人若此?”
林天擎無言以對,他家祖上亦是明朝官員,便是自己的功名也是在崇祯年間所得,可謂久食明祿,如今太子朱慈煊所言句句誅心。
朱慈煊見狀又冷笑道:“孤素聞林巡撫之大才,“惟楚有才”之言名震湖廣,故洪督師對你是多加栽培,然巡撫大人先食明祿,再投鞑虜,如今更口口聲聲外臣,内臣之言,卻不知林巡撫又做了誰的臣子?我大明養士三百年,卻盡出爾等這些無知、無行、無德的小人,也是合該亡矣!”
林天擎被朱慈煊兩句話嗆的臉上一片紅白,怒極提劍道:“太子殿下,莫要以爲我之寶劍不利?”
大太監王坤一把拖住朱慈煊,哭号道:“小爺,皇後殉國,太後那邊亦不知情況如何?小爺就算有沖天之怒,還請收斂了皇後娘娘的遺體再說!”
這會太後自殺的消息亦是傳到了萬壽宮,朱由榔聞言腦中一片空白,居然暈倒過去。
朱慈煊亦是大驚,恨恨地朝林天擎和自己的父親看了一眼,急向後殿轉了過去。
剛轉入後殿,見四下無人,朱慈煊便穩住身形對着王坤說道:“王伴伴,孤母子對你如何,今孤母殉國,孤父又攝于林賊兇威,如今兩宮俱亡,孤有何面目苟活于世,待安葬兩宮後,孤即自裁以謝天下,林賊拿到诏書,爲獲取晉王相信,必遣伴伴前往晉王處下诏,伴伴務必将此間之事備叙晉王,着其立即整兵入滇,伴伴再傳孤之口谕,直言若宗室可保則保之,若不能保,晉王可取明自代。”
言畢從懷中掏出太子印鑒,鄭重地遞給了王坤。
王坤老淚縱橫,拜倒于地泣道:“小爺放心,老奴若能再見晉王,必将此間之事告之,還請小爺振作。”
朱慈煊仰天長歎道:“孤父子若在昆明,晉王又如何能出大兵,爾就和晉王直言,孤父子俱死于賊矣!”言罷跌跌撞撞直奔太後寝殿。
後有人言:
天南崩亂帝室傾,
逆臣兇焰氣滔天。
兩宮喋血效前朝,
萬壽殿前血色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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