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太陽一樣的無影燈在韓農的頭頂亮起,就連折射的燈光看上去都有些刺眼,桌子上散落的各種零件折射出五顔六色的光彩,卻沒有一個會散發出晶瑩剔透的光芒。
“你确定把全部的零件拿過來,而沒有遺落其他什麽東西,這些東西足矣拼裝出一個家用小機器人的芯片以及主闆,甚至連機械系統都有,可是沒有存儲器,根本無法正常運轉,更别說使用了。”
這樣簡單的道理韓農也懂,隻是自己已經把所有内部零件全都擺在面前的這張桌子上,而且走的時候,自己還特地檢查過,不可能有任何的遺漏。
“所有的内部元件都在這裏,應該沒有任何的遺漏,你要不再檢查一下……”
“不用了,目前市面上,無論是不是盒子公司出産的家用小機器人,都在使用一種,會在強光下發生折射的晶體單片來作爲存儲器,這種晶體在強光下會呈現出晶瑩剔透的狀态,一眼就能看出來,這一堆元件裏可沒有這種東西。”
“就沒有其他的可能,比如老式的存儲,或者其他什麽東西?”
其他還能有什麽東西呢?韓農不知道,不過他倒是希望自己面前的這個和自己年齡差不多的年輕人知道,最好知道。
簡自儒略微放松的坐下,輕輕的用手叩擊桌面,目光不斷的在一堆零件中掃來掃去。
也不知道從何而來的落葉,随着空調的氣流吹動下,在牆角中,不停的翻滾。
就像此刻正在經過諸多拐角的餘姬,依舊看不到這次旅程的盡頭。
雖然已經有過一次探望顧傾城的經驗,可餘姬還是覺得自己根本記不住進來的路,隻能感覺到,自己七拐八拐的,好像并未走遠,更多應該是在原地打轉。
從冗長的走廊中走出來的時候,餘姬這才發現,外邊的天空竟然已經泛紅,太陽正要落山,站在這座獨特牢房的入口,餘姬能夠很容易看到平時看不到的獨特景緻。
飛鳥投林,滿地金黃,還有采菊東籬,這樣的日子相想必會讓很多人都爲之羨慕,隻是卻要爲此付出沉痛的代價。
這樣的代價決不是什麽人都能承受的,自由,榮譽,以及自己接下來的一生,誰知道自己這一生還有多少年?
餘姬不知道,想來住在這裏的顧傾城也不會知道。
走到小院門前的時候,餘姬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因爲餘姬已經見到自己這次趕來想要見的那個人。
雖然比起上次在園子裏耕作,這次悠然采菊看上去更加的輕松,可額頭的汗水,卻是上次餘姬沒見到的東西。
“那些人來過一次都不會再來,因爲他們在我這裏什麽都沒有得到,而且很清楚在我這裏繼續糾纏下去也不會有任何的意義,你是第一個回來看我的,雖然你應該不是來看我的,可還是希望不是最後一個。”
“也許過些日子,我還會過來也說不定。”
“進屋吧,我泡些茶給你,新采摘下來沒幾天,很快就好,你應該會喜歡。”
秋菊的香氣很快在不算大的空間中彌漫,味道甚至比籬笆旁邊盛開的秋菊更勝,就像依舊站在來時的小路一樣。
端起顧傾城擺在自己面前的茶碗,餘姬這才發現,這次來自己見到的顧傾城和上一次好像有着些許的不同。
雖然僅僅時隔兩個月的時間,可餘姬能夠清楚的感覺到自己面前的顧傾城,身上那不加掩飾的疲倦,不過餘姬還是更願意相信這是因爲顧傾城剛剛采菊歸來的原因。
“你知道嗎?江左出事了。”
“我當然知道,從看見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所以你才回來找我,不是嗎?”
“所以我想知道,沈園的敵人到底是誰,以及江左的身份,如果可以我還想知道,沈園如今的園主是誰?”
“我告訴你,你會相信嗎?”
顧傾城臉上的笑意就像此刻窗外,夕陽照耀下的金菊,和這内陸滿地的落葉共同夠成這片甯靜的天地,就像手裏這碗茶。
這些日子過去,餘姬愈發能夠理解爲什麽江左如此喜歡喝茶,是喝茶,不是飲茶,更不是品茶,就像普通人喝水,嬰兒喜歡喝奶,小孩子喜歡喝飲料一樣,江左就是喜歡喝茶,卻從來都不會去糾結茶這種東西,背後所隐藏的文化含義,因爲這對江左來說并沒有什麽意義。
就像此刻,餘姬想要知道這些事情的答案,對餘姬來說也沒有任何的意義,因爲顧傾城無論說什麽,餘姬都不會相信,都不敢相信。
這些事情,終歸是需要餘姬自己去尋找答案,沒有任何人能夠替餘姬解答。
“所以你來這裏是來尋找自信的不是嗎?你隻是希望我告訴你,江左不會出事,對吧。”
面對着顧傾城這張完美無缺,甚至每一個細節都能夠通過黃金分割線來繪制,美到極緻的面孔,餘姬的心底總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就像自己面對的另一個人。
這樣的話,就沒什麽好隐瞞的。
“是,我隻是想知道,江左到底會不會有事?”
“不會,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能夠對他造成生命上的威脅,江左啊,他可是一個從深淵中爬出來的人,沒有人能把他推回深淵,就算是神也不行。”
餘姬不知道,江左這短短二十年的生命中,究竟擁有怎樣的經曆,可就算真的經曆過人間疾苦,甚至于像故事中所講述的那般悲慘,又如何能夠用‘深淵中爬出來的人’這種詞彙來形容呢?
放下手中的茶碗,餘姬第一次注意到,在顧傾城的袖口,有一個漂亮的梅花袖扣,像是專門定制的,金色的邊緣讓本就小巧的扣子看上去更加的精緻,更何況扣子的材質應該是白玉或者象牙制成,雖然這樣的點綴出現在顧傾城的身上,并不顯得突兀,隻是說到底和如今顧傾城犯人的身份還是有些不符。
“你覺得我什麽還能活在這個世界上,是因爲沈園的強大讓盒子公司投鼠忌器,還是因爲我掌握着某種不爲人知的秘密?”
顧傾城又給自己倒上一杯茶,倒茶的動作像極了江左,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兩個人,如果江左也在這裏,就算說江左和顧傾城是姐弟,恐怕也沒有人會反駁。
“江左和我說過,這是一場戰争,而你則是這場戰争的關鍵,可我卻并不這麽想。”
時隔多年,餘姬忽然很想抽煙,不是口袋中的那種隻有一絲清香的電子煙,而是煙草制成的香煙,于是餘姬随手拿起放在自己右手邊的一盒‘名貴人’香煙,就像這盒香煙的名字一樣,價錢确實不菲。
“看不出來,你也喜歡抽煙?”
顧傾城的問題,也是餘姬的問題,隻是一個問出來,一個沒有問出來,不過兩人卻能夠很清楚的領會對方的用意。
顧傾城将餘姬遞給自己的煙盒随意的放到角落的收納箱中,這裏沒有家用小機器人,更沒有攝像頭,算是完全屬于顧傾城的領域,所以餘姬能夠在這裏放心大膽的和顧傾城交談,沒有人會知道兩人今天對話的内容,就像之前那些進來探望顧傾城的人一樣,誰也不知道這些人和顧傾城說過什麽,更沒有人知道顧傾城是如何回答這些問題的。
是的,可以想象的是絕大多數人進來探望顧傾城都是來提問題,因爲每個人都希望知道那個掌握在顧傾城手中,所謂的秘密,能夠推倒盒子公司的秘密。
“我不抽煙,也不喜歡抽煙的人,不過江左會抽煙,當然我隻是不怎麽讨厭他,就像是自己的親弟弟。”
“可是他喜歡你啊,還想着救你出去,不過看上去他自己還有着一屁股的麻煩,解決不掉。”
“我不知道他會惹上什麽樣的麻煩,隻是每個人都有麻煩,這和我沒什麽關系,不是嗎?”
果然很像,餘姬在心裏想着,就連說話的方式都一模一樣,都是那麽冷淡,而且喜歡用反問句來作爲一句話的結束,讓别人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都是一樣的.......冷酷無情,沈園的人都像你們這樣嗎?”
“冷酷無情從來都不是勝利的标準,不過是一種手段而已,誰又能說自己真的鐵石心腸呢?江左其實是個很熱心的孩子,而且我可從來沒有說過自己想要從這裏出去,有人養着,難道不好嗎?”
“可外面那些人怎麽辦?那些還等着你帶他們支撐下去的人怎麽辦?”
“支撐那些人活下去的可從來不是我,而是一種名叫希望的東西,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出息,所以努力的工作,年輕人希望明天的日子會更好,所以努力的活着,科學家希望自己能夠探求世界的真理,所以努力的搞研究.......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從來不會因爲某個人而停止運轉,我之所以會在這裏,是因爲我在這裏,和我是不是顧傾城,又有什麽關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