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今天看到,可能對于這一代的年輕人來說,南帝這個遊戲名稱早已經成爲一個過去式,再也不會有人想起這個角色曾經創造過的那些輝煌。
峥嵘電競是一個以比賽輸赢論成敗的舞台,所以無論一個角色曾經創造過怎樣的記錄,如果沒有獲得過最終的勝利,也隻能随着時間的流逝漸漸的褪色,直到被人忘卻的那一天。
這一天往往到來的很快,快到就像秋天的落葉,春天的融雪,在不經意間就已經被遺忘在這個世界上的某一個角落。
幸運的是南帝的故事還沒有褪色,因爲作爲一個失敗者,必然會記載在那個成功的人,所書寫的勝利當中,成爲必不可少的那個配角,而南帝就是這樣一個在所有人的眼中看起來都有些悲情的角色,并且這樣的悲情也同樣伴随着南帝背後的那位職業選手,像魔咒一般依附在南帝這名角色的身上。
“.......有關這位真名叫做陸天南的選手,曾經那些輝煌在此我就不過多贅述,網絡上備注的十分詳細,大家可以自己去看,那麽不得不說的是,這位選手最後一戰,卻是另一位傳奇選手的成名之戰,我想大家應該都還記得那個名字。”
随着解說的慷慨陳詞結束,很多人的嘴裏不約而同的說出那個名字,想到那個曾經爲這片國度上的玩家,帶來希望的那個人。
“傾國傾城.......”
對于玩家們來說,記住一名選手可能隻是因爲其強大的操作技術,各種普通玩家做不到的技巧,以及那些天馬行空的天才想法。
而對于那個人來說,讓玩家們記住的并不僅僅是這些,更多的是因爲她臉上那永遠都帶着一絲優雅,卻又不失禮貌的笑容,遊戲角色如此,本人亦是如此。
看到這四個字的時候,餘姬的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出自己曾經見過兩次面的那個女人。
瘦小卻強大,火熱卻又恬靜。
餘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将這樣四個詞彙聯想到一塊的,可餘姬覺得,至少在自己的眼中,顧傾城就是一個這樣的人。
那麽南帝呢?耳邊傳來解說的聲音打斷餘姬的思緒,那些簡短的介紹仿佛能勾起往日的回憶,身旁的江左仿佛沉浸在屬于自己的世界當中,眯縫着雙眼,享受着那來自過去的美好。
“很多人都覺得,南帝之所以會選擇退役,是因爲發現自己的實力開始下滑,巅峰期已經不再,不過更多的玩家們都覺得,南帝之所以會選擇退役,是因爲發現自己拼盡全力,竟然還不是一個新人選手的一合之敵,所以心灰意冷,最終選擇離開這個舞台,至于到底是什麽原因,而對于各方的追問,當時的陸天南選手也隻給出一句算不上解釋的解釋:她是個天才,從沒有過的天才,不過回過頭來看,我們會發現,陸天南選手其實早已經功成名就,是繼薩米連科之後,第三十七位拿過全部賽事冠軍獎杯的核心選手,所以即便是退役多年,我們也要祝福陸天南選手生活幸福。”
解說台和觀衆席激情四射,可虛拟世界的比賽場地中兩人之間的氣氛卻有些冰冷,都已經面對面的兩個人竟然沒有第一時間朝對方發動攻擊。
按理來說,無論是狙擊手,還是近戰槍手,或者是武士也好盾戰士也罷,甚至是機甲師和機械師在見面的第一眼都會選擇開槍來壓制對方接下來的行動空間,并且一步一步的達成自己既定的目的,最終取得比賽的勝利。
可今天這兩個人卻在見面之後沒有任何的動作,卻像兩隻叢林中的猛獸偶然相遇一般,死死的盯着對方的一舉一動,相互試探對方的實力,然後才好做出進一步的判斷。
最後與光同辰率先做出進攻的動作,舉起腰間銀白色的奪命左輪,槍口對準南帝,果斷的扣動扳機。
嘭——
來自奪命死神如同撞鍾一般沉悶的響聲,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頭部像是被大錘狠狠的敲擊一般,足足一分鍾都沒能緩過來。
那麽首當其沖的南帝呢?等到觀衆和解說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兩個近戰槍手已經扭打在一起。
左輪和匕首的跳動如同一場優雅的舞蹈,而處在火光四溢中的兩人就像兩個優雅的舞者,相互切磋着彼此精湛的技藝。
毫無疑問,這是一場近戰槍手之間的巅峰對決,恐怕在沒有這樣兩位選手能像賽場上這兩位一樣,僅僅通過兩把左輪就能制造出槍林彈雨一般的感覺。
最重要的是,對于兩名選手來說,這場比賽成敗的關鍵并不在于自己究竟有多麽高超的技巧和實力,而是一場注意力和耐力的比拼。
這樣高強度的對決下,誰想出現失誤,失敗就會降臨到誰的頭頂。
“既然已經離開,爲什麽還要回來呢?”
“因爲有些人注定無法被忘記,當然也不應該被忘記。”
與光同辰在南帝的目光中看到滿腔的怒火,些許的無奈,還有決不妥協的鬥志。
“值得嗎,爲了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人?”
乒——
兩把高頻粒子切割器碰撞在一起的時候,所發出的聲音就像兩塊不停顫抖的金屬相互碰撞,最終有一方被迫彈開,脫離自己原本的軌迹。
聽到與光同辰的質問,南帝緩緩的停下手中的動作,認真的朝着與光同辰點頭。
“我覺得值,因爲在她的眼中,我仿佛能夠找到曾經的我,帶着理想,帶着信念,帶着汗水,當那劃破長空的兩聲槍響傳到我耳中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該走了,因爲這個世界雖然是屬于我的,同樣是屬于你們的,可終究還是屬于你們的,我沒有再爲自己辯解什麽,而選擇成就她在職業聯賽中未來的道路,有什麽樣的成就,能比得上一個新人一擊狙殺一名久經沙場的冠軍來的更加震撼人心呢?”
“确實......”
與光同辰沒有再發起功擊,因爲王一辰同樣希望更多的人能夠聽見陸天南接下來的話,讓更多的人聽見。
“我今天來這裏并不是想證明自己依舊能夠馳騁賽場,而是想告訴像你這樣的年輕人,遊戲是純粹的,電子競技也是一樣的,你永遠不會明白幾代電競選手爲保住這份純粹所付出的代價,當我看到顧傾城那清澈的目光時,我就知道,能夠繼承這份純粹的人出現在我的面前,我應該慶幸,而不是怨恨,你看這槍.......”
所有玩家的目光順着南帝的話集中在那把看上去有些造舊的左輪,峥嵘電競中的裝備會損壞,卻不會看到腐朽的痕迹,這樣的外表隻有一種可能,那就是左輪的主人喜歡。
“它是假的,可在我眼中卻比真的還真。”
“可遊戲多我來說卻不是全部,對很多人來說都無法成爲全部,因爲每個人都要生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與光同辰搖頭,他明白對方的意思,他也隻是在告訴對方,很少有人能夠做到那所謂的純粹。
“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這個世界變成如今這般,總是籠罩着一層灰霧的模樣,讓這個世界看起來都是灰色的,可你要知道,輸赢是簡單的,就像黑白而不是‘是非’。”
就在王一辰還在考慮陸天南這些話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面前的場景正在發生轉變,廢墟地圖已經消失不見,勝利兩個字随即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南帝最終沒有選擇繼續和與光同辰對抗下去,那對于陸天南來說并沒有任何的意義。
今天的南帝就像一個信使,将自己所代表的那些人想要說的話轉告給王一辰,同時也在告訴江左,告訴李依依,以及每一個聽到今天這段對話的選手和玩家。
有些事情可以忘,但有些事情不能忘。
在陸天南的眼中,顧傾城一案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爲當時的電競選手們并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就像現在機會沒有人意識到裁決戰隊如果進入到聯賽之中,将會爲整個聯賽所帶來的影響。
幾乎在所有人眼中,裁決戰隊所代表的都不僅僅是那些遊戲選手,更多的則是背後在支持裁決戰隊比賽的盒子公司。
如果盒子公司以資金介入比賽,最終決定比賽的勝負呢?
輸赢是黑白的,可這個世界卻是灰色的,很明顯在陸天南所代表的那一部分人眼中,裁決戰隊就不應該存在,而顧傾城當時也不應該妥協。
在很多人思考着剛剛陸天南說過的那些話,沒有人理會解說台上兩位解說的尴尬。
很多人都希望,遊戲就是遊戲,台上的兩位解說自然也一樣,隻是當遊戲涉及到利益的時候,遊戲還真的隻是遊戲嗎?
王一辰明白陸天南所謂的純粹是什麽,隻是這樣的純粹真的存在過嗎?
坐在訓練室中的雲子軒想起多年前發生過最震撼人心的一次選手罷賽事件,因爲隊長得知老闆通過金錢來促使敵人在接下來的決賽中打假賽,所以帶着全部的主力隊員選擇罷賽來抗議這樣的作弊行爲。
他們的選擇毫無疑問是偉大的,而最終的結果卻并不見得能讓所有人接受。
雲子軒還記得,很多人都記得,曾經有一支即将達成四連冠的戰隊,最終在勝利和道德面前選擇了後者。
這支戰隊的名字叫做王朝,三十年前的一個寒冬裏,因爲投資方的撤資而被迫解散,最終消失在曆史的長河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