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雲霆的決定,甘國恒并不意外,不過他相信,甘雲霆會願意跟自己走,絕不單單是因爲自己家庭優渥,能爲他提供更好的生活。
若他是這樣的人,也不會在還年幼的時候,便時時躲避那些想要把他送進孤兒院的政府職員。
怎麽着孤兒院的生活,不比那和廢墟差不多的房子要幸福一些。
他這時候做出這樣的選擇,一定還有别的原因在裏面,隻是這個原因,他不願意告訴自己而已。
本來他做這決定,也是人之常情。
假期到了之後,就算還沒徹底的好透,甘雲霆還是回到了廠礦。
他回了廠礦之後,把自己的爺爺找到了自己的事情跟老闆說了,也明擺了自己要跟爺爺離開的決定,雖然如此,但他也承諾了,會做到月底再走。
老闆明知道他留不住甘雲霆,但還是能爲他不是直接一走了之,還能回來通知自己一聲而理解。
要知道這廠礦裏每天跑路的人都有,能在離開之前還特意知會他一聲的,甘雲霆算是第一個。
雖然心裏有些可惜,但老闆還是選擇了放手。
并在月底的時候,按照他的實際工資把工錢全都結給了他,至于請假該扣的錢,他當然也沒心軟。
甘雲霆知道這是人家應該拿走的,他也沒說什麽。
清點完工資之後,他回宿舍把東西收拾了一下,便跟着甘國恒離開了廠礦。
爲了讓他能光明正大的跟自己離開,甘國恒先是讓人拿着鑒定報告回了趟國,把甘雲霆的身份确認,然後再回來ZG,爲他辦理了戶籍手續。
看到自己的身份證被收走,甘雲霆突然有些失落,這是他和這個國家最後的聯系,也不知道以後,他是否還有機會能回到這裏。
不過這些日子,甘國恒也沒忙着告訴他要離開的事情,而是帶着他跟自己去一些出名的旅遊之地走了走。
以前甘雲霆隻待在生活的範圍内,最遠的距離,也不過是去了隔壁的市一趟而已。
像這樣坐私人飛機去自己從未去過的地方,他還是第一次。
看着那些自己從未見識過的景緻,看着那些服務生爲他和甘國恒提供着如皇帝一般的待遇時,他更是肯定了要跟着甘國恒的心。
他不是貪戀他的錢,他隻是覺得一個人若是連向上爬的欲望都沒有,那活着還有什麽意思。
既然甘國恒能爲自己提供一條道路,爲什麽他不趁機往上爬呢?
誰都會想要站得更高,看得更遠。
他也不例外。
能看到甘雲霆的眼神有所改變,甘國恒很欣慰。
他不僅沒有沉迷于自己的金錢爲他帶來的奢華生活,反而是謹慎的對待一切,甘國恒知道,這小子,比自己預想的還不簡單。
在辦理完所有的身份手續之後,甘國恒終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帶着他從海關處離開。
他将不會以一個偷渡者的身份離開這個養育他多年的國家。
這是甘國恒對他的保護,更是讓他堂堂正正的去面對這一切。
站在機艙門口,甘雲霆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城市,然後決絕的扭頭離開。
這一離開,便是多年。
這些年,他跟在甘國恒的身邊,不僅跟着他學習如何經商,更是跟着他學習如何做人。
他學習着他從未接觸的世界,開始慢慢适應做一個上流社會的人。
他在甘國恒的安排下,入了最有名的私立院校,和那些和他一樣是富二代的少爺小姐們成爲了同學。
爲了更好的拓展自己的視野,在畢業之後,他又去了國外讀書,在那裏,他更認識了許多日後在工作上對自己很有幫助的人,其中,便有白冰。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他走得近的朋友,多是一些華裔的後代,就算他們身上挂着的是國外的國籍,但他們的家人都教育他們,要時刻心系ZG,要時刻謹記,自己是炎黃子孫,是ZG人的後代。
這點,和甘雲霆的認知非常相像。
就算他現在頂着的是别國的國籍,他還是忘不了自己是在ZG長大的事實。
正是因爲他是在ZG長大,那些華裔的後代才能從他的口中知道不一樣的中國。
木華便是被甘雲霆那些所謂的記憶給俘獲的倒黴蛋。
他當初就是信了甘雲霆的話,才會在他從國外跑到ZG準備創業的時候,義無反顧的跟了過來,絕對不是因爲木倉天天因爲他的不上進,每天都揍他。
對于這些回憶,甘雲霆自然是不敢跟安禹諾訴說太多。
他隻是說自己是在醫院和爺爺遇上的,單純的就因爲兩人長得非常像,他才會多留意那老人幾眼。
還沒想到,那老人真的就在找自己的親人,而自己,就恰好是他的親人。
安禹諾就算不相信,覺得他說得話水分太重,但這時候,她都不想計較太多。
因爲前面再轉過一個彎去,就能看見母親的墓碑了。
這麽多年了,她依舊記得母親的墓碑在何處。
越是靠近,她的步伐越是沉重。
看着她的神情漸漸嚴肅,甘雲霆也知道前面是什麽地方。
他也閉口不言,隻是默默的陪着她朝前走去。
母親的墓碑,被舅舅立在了一個非常不顯眼的地方,這裏據說是以前外公外婆的墳冢,可是安禹諾卻從未在附近看見過外公外婆的墓碑。
那時候的她還小,不明白這是爲什麽,現在她長大了,也能猜出個一二來。
或許當初外公外婆根本就沒有被埋在這裏,所以自己才會找不到墓碑,而之所以會把母親的墓碑安放到這裏,或許隻是因爲這裏誰都不耽誤,就算插塊墓碑,也不會有人跳出來罵腳的。
安禹諾已經不記得小時候母親到底是怎麽過逝的,隻知道她的墓碑在這裏。
她甚至都不知道這墓碑之下是否有母親的遺骸,因爲這塊地方真的是太小了,而且太平了,一點都不像墳冢的樣子。
不過還好,母親的名字她還是記得的。
更何況那碑上還有着舅舅和自己的名字,自然這墓碑是母親的不假。
拂開那些擋住了去路的雜草,安禹諾蹲在墓碑前,已經幹涸的眼睛又再度湧出淚水來。
她撫摸着那冰冷的墓碑,就如同撫摸着母親的臉一般。
“媽,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