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坊主娘子的帶路,李嬌娘很快就找到了趙士程的雅室。
她發現門上的編号,離着唐婉的那間并不遠,中間隻隔着三間小隔間。
李嬌娘敲了門,裏面,趙士程的小書童喊着,“誰呀?”
“有事找趙官人。”李嬌娘說道。
趙童聽說有人找,便開了門。
李嬌娘對坊主娘子道了聲多謝,進了雅室。
看到來的是李嬌娘,趙士程十分意外。
他怔在當地,“李娘子?”
她爲何而來?
“我是受人所托前來。”李嬌娘微微一笑,随手關了門,她打量着室内,“不請我坐嗎?有四張椅子呢。”
趙士程回過神來,對趙童道,“請李娘子坐。”
趙童眨着眼,看了李嬌娘兩眼,将椅子挪好,“李娘子請坐。”
李嬌娘道了謝,大大方方坐下來,開門見山說道,“我受唐姐姐所托前來,有幾句話想對趙官人說。”
說着話,她也打量着趙士程。
趙士程個子颀長,有着宋時期男子的瘦弱美,但又并不是病态的那種,一步三喘面黃肌瘦的瘦。
而是,像仙俠那種翩然美,一身月白衣袍,襯得他眉眼如畫,溫文爾雅。
看着他梳得齊整的頭發,戴得方正的東坡巾,李嬌娘不禁莞爾一笑。
這個趙士程,比以往何時候都要打扮得漂亮。
是爲了見唐婉有意打扮的吧?
可他知不知,這骊歌坊來得最多的是女子,就不怕膽大的女子攔了他的路?
趙士程在倒茶水,聽到李嬌娘這一句話,驚得手都抖了抖。
他愕然看向李嬌娘,“唐……唐姐姐?”
趙童也問,“李娘子,哪個唐姐姐?”
他認出來了,這李娘子,便是那晚前來買宅子的那位娘子。
“唐二少爺的妹子,唐婉。”李嬌娘微微一笑。
趙童驚愕地看着趙士程,“郎……郎君?”
趙士程臉色微讪,看向趙童,“你去買些點心來,隻有茶水,可不是待客之道。”
骊歌坊做看戲的生意,也做吃食的生意。
客人們前來聽戲看曲,不得帶吃的進來,一切吃喝全得到這坊間購買。
吃喝的品種衆多,有小吃點心茶水瓜果,也有熱菜熱飯。
小點心瓜果茶水,雅間外的走道上,不時有人兜售叫賣。
趙士程是前來偷偷看唐婉的,哪有心情吃東西?隻買了壺茶水。
這會兒李嬌娘來了,看到桌上僅有的一壺茶,他覺得有些失禮,便叫趙童去買。
另外,他不想趙童這個碎嘴聽唐婉的事情。
趙童想聽“唐姐姐”的故事呢,卻要被趕到外面去買東西,嘟囔着嘴,不情不願地走了。
等他的腳步聲走遠,趙士程這才問李嬌娘,“李娘子,不知你說的唐……唐姐姐有何事找我?”
因爲激動,他袖中的手指抖了抖,說話的聲音也打顫起來。
這一切,都逃不過李嬌娘的眼睛,誰叫她拿着趙士程和唐婉的劇本呢?
她便說道,“唐姐姐聽說,她二哥求了趙官人,央求趙官人在稽山書院給她找個夫君,趙官人一時之間尋不到,急得都病了,她心疼趙官人。”
心……心疼他?趙士程一顆心狂跳起來,眼神亂閃。
“對……對對,确實不好尋,找得差了,怕誤了唐娘子一生。”
“所以唐姐姐叫我遞話給趙官人,不必替她尋什麽夫君了,她自己會找。”
自己找?趙士程壓下内心的激動問道,“她想找個什麽樣的夫君?”
李嬌娘說道,“當然要一表人才玉樹臨風了,學問還要好,最重要的一點是會畫畫,還有……脾氣要好,亂發脾氣可不行,她膽小,男人大聲說話,她會吓着。”
“……”
“還有……,婆婆要好,她前婆婆對她太苛刻,她受了不少苦,她希望未來的婆婆是個溫和的人。”
“……”
“還有……,男方一定要喜歡她,而不是看上她的錢或家世。”她看向趙士程,“她暫時說了這些。”
趙士程心中說道,這些,不正是說的他嗎?
他母親性情溫和,不像唐氏那樣說話咄咄逼人。
他也從沒有看上唐婉的錢财和家世。
他的家世,足可以同唐婉相配,而錢,他會賺。
“好……我……我記下了。”趙士程深呼吸一口氣,平複了下心情說道。
李嬌娘笑着道,“你記下做什麽?她要自己找。”
趙士程讪讪道,“我幫她留意着。”
李嬌娘又笑着道,“她說了不需要了,她不需要旁人幫她尋,她自己會留意的。趙官人,她說你的心意她心領了,還是不麻煩趙官人了。”
“好……好好……”趙士程完全沒有聽進去李嬌娘說的話,胡亂應道。
“那,我話也傳到了,告辭。”李嬌娘站起身來,朝他微微颔首,走出了雅室。
她故意走得慢,留心聽着身後的動靜。
沒一會兒,有腳步聲追了上來。
李嬌娘悄悄笑了起來。
如她所想,趙士程忽然反應過來,快步追了出來。
他走出雅室,正好看到李嬌娘走進前方一個隔間。
離着她的隔間,隻隔着三間。
唐婉……便在那一間麽?
趙童買了些點心果子走回來,見趙士程呆在門口,訝然問道,“郎君,你看什麽呢?”
趙士程往他手裏看去,隻見趙童的手裏,捧着四個紙包。
紙包裏,有紅棗糕,有冬瓜糖,有胡餅,還有金桔。
“東西給我,你在雅室裏坐着聽戲,我找個朋友去。”趙士程将四個紙袋抓在手裏,走開了。
趙童眨着眼,往雅室裏看去,李娘子已經走了。
“郎君越來越奇怪了。”趙童一個人走進了雅室。
關門時,他才想起,趙士程一包吃的都沒有留給他,全拿走了!
“郎君,你好歹給我一包吃的啊,我一個人坐着很無聊的。”他飛快追出去,可是已經看不到趙士程了。
趙士程走到拐角,又去買去了。
“唉,忙活一場,什麽吃的也沒有。”趙童隻得關了門,喝着茶水解悶。
好在戲台上開始了表演,兩個扮着仙童的人,在表演吞雲吐霧。
趙童将吃的事丢開了,興沖了沖看戲去了。
……
趙士程來到樓道的拐角口,那裏間小屋裏在售賣吃的。
賣吃的大娘子見他穿着不俗,馬上笑着打招呼,“官人啊,要買些什麽?”
“姑娘家,最愛吃什麽?”趙士程的目光,往一堆吃的上面掃去,琳琅滿目的,他都看花眼了。
“松子啊,桂圓幹啊,葡萄幹啊,還有個八寶糕啊……”她盡挑貴的說。
趙士程提了一串錢,放在她的手裏,“挑最好的買吧。每樣買一些。”
這一串錢,有五六百文了。
賣吃食的大娘子笑着接在手裏,“官人,您是給心愛的姑娘買的吧?我給您挑個好看的紙包着,方顯得您的用心。”
“不……不是,買給自己吃的。”趙士程慌忙擺手。
口裏說不是的,言語還慌亂的,分明就是的。
大娘子在這裏賣吃的多年,早就見多不怪了,她笑而不語。
她取了幾個精美的紙袋,一樣樣裝着。
那淡黃色的紙袋外面,描有折枝海棠。
如此精美的紙袋,唐婉會喜歡吧?
買了十二包,趙士程捧在懷裏,往唐婉的雅室走去。
可是,到了近前,他又不敢敲門了。
趙士程在走道裏走來走去地猶豫着。
骊歌坊裏一個侍女,打此經過。
他忙喊着她,給了她幾枚錢,叫她送到唐婉的雅室裏。
這雅室就在眼前,這大官人卻不敢進去,必是不好意思。
侍女也是見多識廣的人,忙笑着道,“大官人放心,我必送到。”
她将一抱紙袋子接到手裏,趙士程則飛快回到了自己雅室,站在門口,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趙童驚訝地看他,“郎君,你站在門口做什麽?”
趙士程揮手,示意趙童别說話。
他在屏息聽着外面的動靜呢。
“有人叫我送給你們的。”那侍女道。
“哦?誰呀?”李嬌娘問。
“一個穿着月白長袍的大官人。”侍女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