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文恺驚訝地看一眼張繼業，再低頭看一眼自己身前的桌子。
“哦，我是捧哏？”劉文恺抖起嘴唇委屈巴巴，“我怎麽能是捧哏呢？我該是逗哏才對呀！”
這倒是讓張繼業愣了一下：“憑什麽呀？”
“憑我優秀啊！”劉文恺背起手來，笑眯眯沖觀衆咧嘴一笑，直逗得最前面的觀衆們笑到前仰後合，“還憑觀衆們愛我呀！”
張繼業翻了個白眼，嘀咕：“老不正經！”
“老不正經也得有人喜歡才行啊！”劉文恺揚起下巴笑笑，“你們說是吧？”
“是！”這一聲是，異口同聲到讓人難以置信。
外行們自然是看不出什麽來，準備間的選手們卻是各自不淡定了。
“論捧逗還能這麽開場？”
“我去！混包袱可還行？”
除了江甯和東子之外，幾乎所有人都在表達驚訝，畢竟做了多年規規矩矩的相聲演員，他們還真沒在修改相聲段子的時候把不同段子裏的東西雜糅到一起過。
其實最重要的倒不是包袱要不要混在一起，而是混在一起的同時，如何不讓觀衆們覺得生硬。
這事兒乍聽之下，覺得做來十分容易，然而越是細節，越是難成，能夠在衆多原本完全不同的底段子裏面找通點共點，乃至能把所有包袱都自然混雜在一起而不讓人覺得生硬反感的相聲演員，滿打滿算，其實也真沒多少！
江甯和東子對視笑笑，表示習慣了。
劉老爺子不是第一次在他們面前表演了，最驚訝的時候，早就已經過去了。
都說高手在民間，江甯從前多少還是有些懷疑的，畢竟習慣了多年生活的環境和境況，早就已經比别人更遲鈍于發掘身邊的高手了。
是真的很幸運吧？江甯想，因爲幸運，所以碰上了自家師父，也因爲幸運，認識了後面的這麽多人，讓他能看到的，能學到的，遠非一點點。
張繼業和劉文恺老爺子的表演仍在繼續，全程都是那種乍看覺得平實普通到像是日常聊天，卻全程都無法輕易停下笑聲的高能場面。
現場觀衆們的表現已經再直接不過，就算是有誰想要輕易淘汰這兩位，怕也絕非難事。
評委席間的謝德雲越看越覺得心裏癢癢的，這麽好的演員，怎麽早就沒落在他們淩雲社的手裏呢？但凡他有這麽個機會把他們收到麾下，淩雲社也早就又多出兩個極其難倒的門面擔當了！
果然人和人之間是存在着所謂的吸引力的，你是什麽樣的人，就一定會吸引到什麽樣的人在身邊！謝德雲忍不住感慨，那位無從謀面的行内師兄，袁老爺子，能吸引到這麽多本事不小卻爲人踏實低調的高手在身邊，倒也的确算不得什麽稀奇事兒了！
一段表演結束，張繼業和劉文恺鞠躬下台，回到準備間之前，兩人又是習慣性地脫掉大褂，小心翼翼疊好，這才走進門。
大部分備場選手們都是不自覺地站起身，叫好鼓掌，既是爲兩位前輩先生的精彩演繹，又是爲自己鼓勁兒，期待着接下來的表演也能超常發揮，讓評委和觀衆們眼前一亮。
接下來的一場，搭檔表演的兩人來自于海選首發地杭州賽區，在海選過程中算不上十分亮眼，幾乎是貼着所有名額的邊進了決賽。
如果曾經在現場聽過兩人相聲的人，一定還會記得海選過程中兩人的表現原本并不算出衆，直到臨場改變整場相聲的說法，用力地方方言改編的小包袱打開了有些尴尬的局面，這才赢得了海選現場多數當地觀衆評委的青睐。
果然，開始表演之後，兩人心虛緊張的狀态越發分明，表演的過程各自狀态緊繃，個别包袱的創建過程前後不一，别說是評委們第一時間發現了問題，就算是現場并不專業的觀衆們，都感覺到了哪裏不對。
因爲時間問題，評委們并沒有多做點評，謝德雲也隻是滿含深意地笑笑，以點帶面地告訴了兩人一句，接下來的路還有很長，仍需繼續努力。
這之後，終于輪到了江甯和東子上場。
催場工作人員發出提醒後，兩人同時起身，快速熟練地穿上大褂，轉頭沖着張繼業和劉文恺點頭笑笑，又對着餘下的人點頭緻意，這便快步走出門，臨到上台前收了速度，鄭重其事地站上舞台邊，提起嘴角笑意，緩步上台。
剛一露面，就聽台下的觀衆們叫好鼓掌，現場氣氛一度到達了熱情的高點。
網絡直播間内，所有粉絲們歡呼雀躍，就連等待吃瓜的普通觀衆們，都很快被這歡慶一般的氣氛所感染，不由自主的就對相貌俊朗的江甯和憨厚喜感的東子多了些好感。
至于混藏在人們之中的部分黑粉、少數水軍以及噴子們，正伺機而動，隻等着被粉絲們高高捧起的江甯在台上犯錯，才好輪到他們的狂歡時間上演。
江甯站定揚聲，滿面笑意：“相聲演員江甯，”
“海東！”
“上台行禮！向我們的衣食父母緻敬！”
說罷深搭一躬，本就不必費力維系的舞台熱情再度爆棚，叫好鼓掌的聲音越來越大。
評委席正中的謝德雲笑眯眯看着台上兩人，不經意間就不着痕迹的連連點頭。
台緣這種東西是種神奇的東西，對于所有演員來說，“台緣”二字可遇而不可求，有人費盡心力也難得到觀衆一絲一毫的喜愛，卻也有人能不費吹灰之力，隻要站到台上，就能得到觀衆們發自内心最深處的喜歡。
這樣的待遇，今天的江甯和東子得到了，奮鬥多年才打下今日江山的謝德雲也得到了。
沒辦法，這話說起來惹同行讨厭，但認真計算起來，它還就叫做老天爺賞飯。
此時此刻，攝影組後方。
一衆攝影師背後，有人悄悄潛進了演播廳内，滿目憤恨、緊緊眯起眼睛瞪着台上兩人。
這人不是别人，正是安靜了多日未再主動生事的淩雲社相聲演員，也是本次決賽的藝術随行指導，曹奉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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