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甯一口氣說了很多很多，戚堯幾乎就要誤以爲，他在練習着變相“報菜名”。
不過就是想用這樣的方式，讓戚堯把注意力全部轉移，不要再去想網上的所有言論風向罷了。
這個傻子......
戚堯抿抿唇，冷不丁開口打斷他：“江甯，我不會說謝謝的！”
被攔住的江甯愣了愣，随即格外滿意地笑出了聲來。
戚堯果真懂他，知道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句感謝。
事實上，過去那些戚堯習慣了說謝謝的日子裏，江甯每每都會懷疑，戚堯是不是真的在乎他，又是不是真的愛他。
而現在，在經曆了這許許多多之後，江甯已經萬分确定，自己在戚堯的世界中，究竟占據着怎樣重要的位置。
她愛他，絲毫不比他愛她更少，她隻是不善言辭，她隻是不善于将感情外化。
然而這所有的一切，并不影響戚堯把他私藏在心底最柔軟也最重要的那個角落裏，小心珍藏，細心呵護，戚堯從來不會說很多甜膩過頭的話來哄他開心，但她一直都在默默做着很多很多事情，盡己所能維護他的尊嚴，守護他的感情。
江甯想，戚堯愛他，或許比他想象之中還要深，還要重......
可惜這世上的麻煩，從來都是一件接着一件。
視頻過後，戚堯緊随其後就收到了周維的短信。
這一次，周維沒有打電話，也沒有主動上門，而隻是字斟句酌地發來了一條信息，想來是實在不知道該如何當面開口。
他說自己這算不得告密，更談不上盡心竭力地關心，他隻是覺得身爲事件的中心人物，戚堯應該知道。
雖說事實已經證明了戚堯十之八九是被破了髒水，受了委屈，雖說老城電視台所有的領導對這一切都心知肚明，但即便如此，這世上向來就沒有那麽多公平至極的事情。
接連的言論攻擊，已經讓相關的一衆領導們身心俱疲。老城電視台不比其他關注度超高的超大型電視媒體，根本受不起過大的打擊。
先前的确是破釜沉舟一般，想要通過這種國内尚不算普及的類真人秀式戲曲喚醒節目來赢得更多觀衆的注意，順帶着也算爲傳統曲藝的重新崛起盡一份力。
可那時的前提，是所有相關的人們并不知曉“面具美人”有多大的影響力，更加不知道外表看起來波瀾不驚山水不顯的她，居然也能有這樣争議多多的時候。
所以，接連的變故之下，相關領導及負責人們集中召開了三次緊急會議，用以讨論《戲曲雜談》接下來的發展，經過最終的投票環節，最終決定，餘下的所有期數，都将以其他戲曲演員的訪談及觀察等作爲節目續篇。
換言之，也就是用最直白明了的話說來，“面具美人”戚堯，以及她的姐妹兼搭檔潘雅欣的所有應播出戲份，都被臨時砍掉了。
再再換言，戚堯的電視節目首秀之路，到底爲止，徹底夭折了。
整條長長的短信最後，周維打上了“對不起”三個大字，以及一長串長長的省略号。
雖然戚堯想不到周維在編輯這些文字時的心情，也無法理解那些文字背後所隐藏的種種可能，但她還是願意相信，即便沒有任何深交的機會，周維在敲下這些文字的時候，也一定是無比鄭重，或許還帶着些深切的悲哀的。
畢竟，這一檔節目當中所涵蓋的，并不僅僅是坤伶社、是她們兩人的努力。
那之後的幾天，戚堯再也沒有接到過來自于周維的任何消息，這一段有關于老城電視台的記憶，就像是黃粱一夢般，轉眼就兀自散盡了。
而懂她至深的江甯、潘雅欣、馬老，以及坤伶新社的所有人，再次見到，都未曾提起這件事情一句，就像是這所有的一切從未發生過一樣。
可事實卻是，誰都不知道此時此刻戚堯的心中到底在想些什麽，她又是否真的爲此懷揣憂傷。
如從前一般的練功、演出，偶爾還會爲研習社做做小範圍的招生工作，而每次稍微閑下來一點，戚堯的腦海中總會接連浮現起這所有人滿滿的笑臉。
其實，戚堯一直想說的是：隻要還有你們在身邊，我究竟是否會有大紅大紫的那一天，從來都沒有那麽重要......
轉眼間，時近冬日。
戚堯到底還是忍受不住外面的寒冷，依依不舍的把江甯送她的那件外套收進了衣櫃。
潘雅欣近些日子勤快得緊，根本不用馬老和戚堯督促，自己就能日日想着練功。
這會兒剛剛結束一大套的身段配變腔練習，潘雅欣一邊擦着額角的細汗，一邊八卦的湊進門，望向盯着衣櫃發呆的戚堯，抿嘴撿笑。
“又想江甯了吧？”潘雅欣冷不丁開口，直吓到戚堯一個哆嗦，用力關緊了櫃門。
“吓我一跳......”戚堯撫着胸口，邊提了提衣領，邊快步往外走，徑直走到了沙發旁邊坐下。
哪知道剛一坐下，思維又不自覺的亂了起來。
墨綠輕奢的皮質沙發，舒适得不像樣子，從距離老城很遠的地方來，而下訂單的那個人，是江甯......
這段日子以來，每隔幾天，戚堯的家裏就會收到一件或幾件外地寄來的東西，家具電器小家電，一應俱全。後來，她才突然就想起來，不長不短的一段日子以前，江甯似乎承諾過她，會幫她的家重新裝修，會盡己所能，讓她的家更溫暖，更像一個家......
潘雅欣探頭探腦的，擡眼就看到戚堯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她張了張嘴又閉上，用鼻子輕輕出氣，再擡頭去看窗外的時候，莫名就想起了夏末那時，他們一行四人到江邊“瘋玩”的情景，就是那一次，他們變着法子的，從那個無良的漁船商家手裏“騙”來了好多的娃娃。
說真的，連這麽沒心沒肺的她都開始頻繁地思念起東子那個臭胖子了，更何況是感情情緒都更加細膩的戚堯了？
“話說，他們也真是走了挺長一段時間了，這相聲大賽決賽，還不結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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