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堯從來不讨厭唱腔細節上面的更改創新，她曾經反感的隻是那些拿腔作勢的，靠着假戲腔幌子去招搖撞騙的那些人。

江甯并不是自小便狂熱追求戲曲的熱愛黨，事實上，他開始學習演唱戲曲的時間并不算久，再加上相聲門中對待戲柳兒的特殊性，若是按照正常的發展軌迹來說，江甯本不該有這麽好的戲曲感覺。

可就像是老人們說的一樣，有些人幹什麽不幹什麽，那是天生注定的，江甯的嗓子幹淨亮堂可通萬路，這也是早就注定好的。

就像是現在，原本渾厚沉穩的老生調門到了江甯嘴裏，發聲利落純粹，亮耳不凡，可仔細聽來，内涵所在的情感背景卻又沒有一丁點的更改。

這真真是一件極其神奇的事情。

他明明是從老生唱到了小生，甚至偶爾會調皮的穿插進兩三句旦腔，可戚堯就這麽近距離聽着看着，卻完全不覺得有那麽一丁點的出戲，甚至還滿心滿眼都是驚豔。

如若是放在行角森嚴的戲曲舞台，這當然是不行的，可要是轉而放到相聲舞台上，在那些傳統經典的段子裏面加入這樣的戲柳兒，戚堯完全能夠想象那是怎樣一種足以讓觀衆們眼前一亮身心歡暢的情景。

别說是見慣了江甯演出的戚堯，估計此時此刻就算是換上個從未見識過江甯表演的人，也必定會在第一時間被江甯深深吸引，沉迷于他特殊的、卻又并非刻意散發的魅力之中吧？

好吧......戚堯默默輕歎一口氣，她承認，她也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成爲江甯粉絲大軍中的小小一員了......

江甯邊唱邊偷眼看着戚堯的面部表情，确定她心裏一定非常滿意以後，心頭莫名的緊張感快速散去，趁轉身作勢的時候，江甯的嘴角快速閃過一抹笑意，又在回身正對戚堯的時候蕩然消散。

江甯收起所有念頭，專心緻志唱罷一出戲，到了停下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在想：他們家這嚴格又可愛的“師父”啊......就算還有一次選擇的機會，估計他也還會這麽心甘情願的，一直背裏學習，一直和她對唱下去！

還能怎麽辦呢？自己的媳婦自己不寵着，等着别人替他來寵嗎？

戚堯一直仰頭看着他，卻是一言不發，沒有丁點評價，江甯隔空看着她的眼睛，心虛到傻笑：“這位堯堯師父，對徒兒的表現還算滿意嗎？”

戚堯原本隻是在默默感慨，聽江甯這麽一說，一個沒忍住就笑出了聲，笑夠了，她抿唇擡眼，沖着江甯做了個戲段引人的手勢，江甯看過一眼，樂颠颠走過去坐下。

戚堯沒去評價，因爲根本不必評價，江甯并不是那種簡簡單單隻爲了跟她多去相處一會兒就假模假式學兩嗓子的人，他是真的用心在學，不止在她面前，即便是在人後，江甯也已經悄悄搜羅過了很多經典的段落和唱腔，和很多簡單模仿卻不能深層次探究的相聲演員相比，江甯如今的功底已經能媲美一名初級相聲演員了。

相信再這麽下去，用不了多久，江甯一定能自行開了戲曲的心竅，成爲一名“外挂”戲曲演員，級别能力至少要在中級更上。

戚堯扁着嘴偷笑，心裏卻早已樂成了一朵鮮花。她輕輕挪向江甯，側頭直接靠上了他的肩膀，江甯順勢擡手，攬住她的肩，輕輕揉了揉，覺得不夠，又緊跟着捏了幾下。

“太瘦了，還是太瘦了！”江甯小聲嘟囔，“身爲一名要上妝戴髯口的戲曲演員，你怎麽就能這麽瘦呢？要我說啊，你再胖個二十斤，不，三十斤吧！剛剛好，上了妝一定會比現在英武太多！”

“你不是一直在喂我吃東西嗎？總會胖的。”戚堯輕笑着回應，想了想又說，“好像哪裏不對......要是有一天我真的胖了二三十斤，你可就抱不動我了吧！”

“怎麽可能！”江甯立馬不幹了，努力挺直腰闆，身上的肌肉群氣齊發力，“感受到了嗎？”

“什麽呀？”

“我可正抱着你呢！我小臂上緊實的肌肉感受到沒有？抖肌肉這招，除了你可沒人見過！再說了，男人連自己媳婦都抱不動，那還能叫男人嗎？這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放心，你就安心長肉，我會安心增肌，說不定突然有一天你就會發現，我在你沒注意的時候就偷偷變成施瓦辛格了呢？”

戚堯哭笑不得，想笑吧，卻又莫名其妙的滿滿感動，隻能一直憋着，直憋到自己快要内傷。

跟江甯在一起的日子，真的比她曾經想象當中的還要開心，雖說這期間有過很多擔驚受怕的時候吧，可真的回到了可以靜靜相擁的時光，她又是這麽的希望時間能夠走得慢一點、再慢一點，好讓她能更久更好的，把那份特别的溫暖印進心底。

隻是，在這份獨有的開心中，又難免會時時摻雜上一些擔驚受怕，戚堯收起笑意，想起江甯現在的處境，不知該喜該憂......

“就這麽一直在這兒躲着，真的沒什麽問題嗎？”

“沒有啊！不是還有你陪着我嗎？”江甯笑得張狂，答得理所應當。

戚堯心裏一甜，又努力讓自己保持清醒，她雖然對網絡的事情不夠敏感，可自打成爲“面具美人”，又成了“江甯”的女友之後，難免就會自動增長一些關于網風的敏銳。

有多少因爲熱點紅極一時的明星，就有多少因爲被誣陷耍大牌而快速隕落的偶像，盛名之下，什麽樣的事情都有可能出現，什麽樣的結果也都在情理之中。

江甯到底還是成功感知到了戚堯的擔憂，他側過頭，從他的角度，剛剛好看到戚堯長長的，一如鴿子翅膀般毛茸茸的睫毛，險些沉溺的時候，戚堯兀自起身擡眼望他。

江甯笑笑，志得意滿：“我們家的堯堯寶貝，是在爲我擔心嗎？”

戚堯抿唇皺眉，無可奈何：“你這是在明知故問！”

追溯至過去的每一個細節，究竟是從哪一個瞬間開始愛上你的，我不知道，也不确定。

可因爲喜歡，乃至深愛，你在成爲我周身铠甲的時候化成了我的軟肋。擔心也好，愛護也罷，你知道得，你不知道的，我有多憂慮，就有多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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