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雨婷的媽媽和班主任站在班級門口,饒有興趣的看着,都沒有阻攔。
方甯迎上楊雨婷的眼睛,幹淨,無邪,還有一抹淡淡的愁。
于是站起身,看向班主任。班主任會意,點了點頭。
方甯征詢班主意見的小動作,楊雨婷的媽媽盡收眼底,瞬時對這個大男孩的好感提升了幾分。
接過吉他盒子,拿出吉他,調音,與楊雨婷面對面坐上書桌,一切準備就緒,對她點了點頭。
楊雨婷拿出随身聽,摁下錄音鍵,也對他點了點頭。
輕緩的吉他聲響起,随之響起的,還有方甯低沉厚重的嗓音。
“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聽清
那仰望的人
心底的孤獨和歎息”
果然又是一首沒有聽過的。
楊雨婷很好奇,他到底花了多大的精力在創作這些歌曲上面?加上這首一共九首,爲什麽都讓人無法忘懷?
所以他題目做不完,根本就不是因爲那次暈倒,而是……明白一切,自責湧上心頭,而後形成酸楚,湧入眼睛。
“oh夜空中最亮的星
能否記起
曾與我同行
消失在風裏的身影
我祈禱擁有一顆透明的心靈
和會流淚的眼睛
給我再去相信的勇氣
oh越過謊言去擁抱你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
每當我迷失在黑夜裏
oh~夜空中最亮的星
請指引我靠近你……”
方甯完全沉浸在歌曲的氛圍裏,完全聚焦在她一次又一次抹掉眼淚的笑臉上,完全沒有注意到,湧滿教室内内外外的人群。
對其他同學來說,這哥們真是人才,吉他彈的好,歌也唱的好。
而隻有楊雨婷知道,這些歌都是他寫的,這些歌詞都是寫給她的。
她不知道這些歌都來自方甯的前世,但這一世,方甯不介意讓她知道,讓全世界知道,這些情都由她而起,這些歌都爲她而寫。
“我甯願所有痛苦都留在心裏
也不願忘記你的眼睛
給我再去相信的勇氣
oh越過謊言去擁抱你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
每當我迷失在黑夜裏
oh~夜空中最亮的星
oh請照亮我前行……”
摁下停止鍵,楊雨婷把随身聽抱在懷裏:“這是我的。”
然後又指了指吉他:“它是你的。”
方甯心情有些複雜,點了點頭。
“明天考場見!”
“明天見。”
……
學校門口,李菲拉住就要坐進轎車的楊雨婷低聲道:“親愛的,你真的不幫他?”
“他讓你來的?”楊雨婷反問。
李菲恨恨的說,“怎麽可能,他倔的跟頭牛似的。”
“你也早點收拾收拾回家吧,養好精神,明天再戰。對了,你幫我把這個給他。”
李菲接過,頭皮筋,這都什麽玩意?
李菲真就無語了,倆人咋就不能好好合計合計,都考個好學校,大學裏雙宿雙飛。
唉,頭疼。
……
7月7日。
方甯提前半個小時趕到考場,正好趕上放考生入場。
把自行車鎖好,拿出證件進了考場。
楊雨婷已經來了,靜靜的坐着。
看見方甯進來,她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了。
方甯回以微笑。
坐下,拿出文具,方甯摸了一下套在手腕上的頭皮筋。
九點整,試卷發下,方甯翻到最後一頁:
“第28題,閱讀下面的材料,根據要求作文。(60分)在一次鼓勵創新的報告會上,有位學者出了一道題:四個圖形符号中,哪一個與其他三個類型不同?有人說圓形……”
沒有變,依舊是前世“答案是豐富多彩的”作文。
方甯熟練的卷子上寫下名字信息,然後直接開始寫作文,畢竟按這個題目構思準備了十幾天。
方甯自信,自己這篇作文至少會在55分以上,遇上對胃口的老師,滿分也有可能。
由于作文節省了時間,十一點,方甯就已經做完了考卷。
十一點十五,監考老師提醒:“還有十五分鍾,檢查一下試卷,名字不要忘了。”
兩分鍾後,前位的楊雨婷突然坐直身體,擡起兩條胳膊……
方甯隐隐知道她要幹什麽。
果然,與他手腕上那根一模一樣的頭皮筋,紮起了她的齊耳短發,露出了一對白嫩精緻的耳朵。
然後,楊雨婷的右手,似乎無意的做出了方甯無比熟悉的手勢,彈吉他!
接下來,P、i、m、a、ch,幾個手指有節奏的抖動,像在撥弄和弦。
方甯快速的在草稿上記下。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鍾。
方甯不确定她這是無意識的一個動作,還是在向自己傳遞信息。
盯着記下的符号,方甯認真的和試卷的選擇題比對,試圖建立關聯、尋找規律,然後在交卷鈴聲響之前的一分鍾,方甯修改了兩道選擇題……
下午數學。
方甯依舊從後面往前做。
十六點四十五,方甯已經檢查兩遍填空和大題,确認都沒有問題了。
監考老師提醒同學們注意時間隻剩下十五分鍾。
方甯開始冒汗,選擇題他一道也沒有做。
他在賭。
方甯知道如果她不再傳遞答案,自己一定就會無緣羊城理工,振興華夏科技的大業就會錯失很多關鍵機遇。
但他還是把所有剩餘時間投入到了對大題和填空的檢查上。
因爲,他相信她,出于直覺無條件的相信。
果然,老師提示兩分鍾之後,楊雨婷再次坐直身體,系上頭繩,露出了那對白嫩可愛的耳朵。
……
7月8日,下午五點。
最後一場考試鈴聲響起,所有考生都長出了一口氣。
從這一刻起,成績已被鎖定。高興、痛苦、興奮、失落,都已與高考無關。
秋風起時,注定天各一方。
……
随着人群,習慣性的跟着楊雨婷的背影,四五米遠。
你站在人群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你身後看你。
就看風景而言,這個距離剛剛好。
校門口黑壓壓站滿了家長,方甯知道前世媽媽在人群裏,爸爸在菜地幹活。
方甯看到了楊雨婷的媽媽,正捧着一束花,興奮的向她招手。
她也看到了,揮舞起雙手,加快了腳步……
忽然,方甯心裏一緊,一個箭步越過人群,攬住了她柔嫩無骨的細腰。
抱住楊雨婷的同時,方甯聽到了楊雨婷媽媽在門口的大喊聲。
“醫生,快叫醫生,有人暈倒了!”
癱軟在方甯的懷裏,楊雨婷張了張嘴,聲音很微弱,微弱到方甯一個字也沒聽清。
怎麽會這樣,前世不是這樣的?難道是老天爺對自己擅自改變命運的懲罰?可爲什麽懲罰不落在自己頭上,落在一個小姑娘頭上算怎麽回事?
一時間,深深的自責和後悔湧上心頭,眼淚不值錢的從老男人的眼角湧出。
“雨婷,你沒事的,醫生馬上就來,你會沒事的。”
“你近點,我有話對你……”
楊雨婷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隻吐出了這幾個字。
方甯跪倒在地上,把耳朵湊到她努力說話的嘴邊。
“我沒事,我就是想你抱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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