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2月5日,靈通網燕京總部。
業務部經理溫丹正在向公司總經理毛鴻運彙報公司經營情況:
“截至昨天,我們的手機鈴聲業務累計下載16萬次,收入48萬元,去除每首鈴聲0.12元的版權成本和0.035的通訊成本,毛利萬元。”
毛鴻運滿意的點了點頭,靈通網主攻WAP市場,這還是靈通網成立這兩年來第一次見到回頭錢,于是稍帶點興奮的道:
“接下來兩個方面,一是繼續在燕京主流媒體上投放廣告,讓更多人知道我們的鈴聲業務,另一方面要繼續擴大我們的鈴聲庫,爲用戶提供更多更好聽的手機鈴聲。”
溫丹點頭,事實上這也是她這次彙報的主要目的,手機鈴聲業務一片大好,更何況這還僅是移動夢網真正走進千家萬戶的第二個月。
用藍海來形容這個市場,一點也不過分。
這時,法務部部經理常岩急匆匆的敲了敲毛鴻運辦公室的門。
常岩走進,看到溫丹也在,于是開口道:
“溫總也在,那正好了。毛總,這是剛剛收到的律師函,發函方爲漢唐音樂。”
聽到漢唐音樂四個字,溫丹的小心肝猛的一顫,立即就有種不敢的感覺襲上心頭。
毛鴻運皺眉接過律師函,函件措辭比較溫婉。
大緻意思是你們經營的手機鈴聲業務,侵犯到了漢唐音樂平台版權方的利益,希望靈通網盡快采取措施消除侵權,否則漢唐音樂有權向法院起訴。
等到溫丹也看完律師函,毛鴻運皺着眉頭問法務部經理常岩道,“你怎麽看?”
類似的律師函他們在春節前接到過,那次是滬上百麗發出的。
那次他們迅速的向音著協繳納了版權費用,并沒有直接與滬上百麗聯系,後來就是滬上百麗被相關部門一頓收拾,他們可是看了一出好戲。
隻是這次,漢唐音樂明知他們已經向音著協繳納了版權費的情況下,又發送了這份律師函,到底憑借的是什麽?
常岩聽到總經理問話,微微搖頭道,“我的直覺,漢唐音樂這次一定有備而來,不會像那次滬上百麗一樣出師未捷身先死。”
毛鴻運有些不悅,你是法務部經理,跟老子說毛線的“直覺”,老子要聽的是法律判斷!
看老總表情不善,常岩補充道:
“漢唐音樂雖然取得了一些歌曲的授權,但我們已經向音著協繳納了版權費,已經獲得了這些音樂作品網絡傳播的授權,所以我認爲可以憑此和漢唐音樂談一談,了解一下他們的訴求。”
溫丹也點頭道,“漢唐音樂必須要重視,我贊同常總的意見,我們需要盡快與漢唐音樂溝通。同時,我建議向音著協通報這件事。
畢竟,我們的版權費交到了音著協,而根據音著協的辦事效率,這些版權費三五年内能到版權方手裏都是好事。”
毛鴻運點了點頭,對常岩道,“常總跟進吧,及時彙報進度!”
溫丹立即追問道,“那我們的廣告投放和音樂庫建設,是不是都緩一緩?”
毛鴻運沉思半秒,搖頭道,“現在正是搶占手機鈴聲市場的黃金時機,錯過了,很可能就要錯過這個市場。
并且華夏通聯也正在籌備通聯版的‘移動夢網’,應該叫做‘通聯在信’,隻有在移動夢網取得了好成績,才能在通聯在信獲得更多的資源支持!”
溫丹點頭道,“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
音著協。
今天又是孫文遠焦頭爛額的一天。
首先與版權局的溝通上面,并不太順利,或者說非常坎坷,甚至是對音著協的發展前途都蒙上了一層陰影。
版權局的領導,隐隐流露出了一點對音著協的不滿,還拿國外音樂市場與華夏音樂市場進行了對比,得出的結論就是華夏音樂版權管理方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還需要音著協發揮更大更積極的影響。
協會正副兩個會長費了好大功夫,才打聽出來原因,才知道是東省版權局向華夏版權局提交了一份《關于進一步規範音樂作品網絡版權管理的報告》。
報告裏首先指出了華夏在音樂版權管理方面取得的成效,同時直言不諱的指出了存在的問題,并且事實清楚、邏輯明确的闡明了音著協在這一過程中存在的短闆。
特别是音著協作爲音樂版權管理的協會性非盈利組織,在音樂版權管理方面存在的先天不足。
比如非盈利的身份,比如人員結構、人員數量和專業結構,比如可以利用的技術方法,比如可以調配的資源手段等等。
一句話,音著協在線下音樂管理方面還大有可爲,應該在這方面加大管理力度;
而在線上音樂管理方面,音著協天生不具備這方面的管理優勢,應該更多的運用市場經濟的手段來加以解決。
可以說,這份報告實在太誅心了。
當然誅的是音著協的心,對華夏版權局各級領導而言,則無異于一劑良藥。
對他們而言,保護版權方合法權益、維護版權市場經濟秩序、發展華夏各類版權市場才是他們工作的重中之重。
但他們也不是沒有顧慮,最大的顧慮來自于信産部,或者具體說來自于動移、通聯和信通:
對音樂作品在網絡傳播中收取高額的授權費用,會不會打擊到音樂作品在網絡上的傳播,會不會是殺雞取卵?
甚至信産部會不會以影響網絡發展而直接給予拒絕?
所以東省版權局很快就接到了華夏版權局的正式通知:總局對報告非常重視,相關領導将分别赴信産部、東省以及動移、通聯、信通進行調研。
其實打心眼裏,孫文遠并不擔心這個,協會是事業編,幹好幹壞對個人的影響其實并不大。
最讓他煩心的是第二件事,單純的煩。
飛天音樂申請退費的幾個無賴,每天準時來準時走,比他們這些正式上班的人都準時。
不讓進就在音著協門口吵吵鬧鬧,報警吧孫文遠心裏也虛,隻好讓他們進來,進來也不跟你吵,就是反複一句話:行行好退錢吧,公司發不出來工資了!
煩的要死,好幾次孫文遠都跑到會長盧光偉辦公室,“不行就退了吧,好歹咱們一年的版權費也能收将近一千萬,這23萬真心不算什麽。”
會長隻一句話就把他給噎了回來:錢是小事,退費這事卻是大事,我們退了,就說明我們主動放棄了音樂作品網絡傳播權的管理職責,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孫文遠呵呵,你以爲拖着不退錢,咱們就能把這個職責攬過來了?
更讓他糟心的是2月5日下午,新潮、搜虎、易網三大門戶網站以及靈通網、掌中寶等四家WAP門戶網站,同時拿來一份律師函。
發函方全部爲漢唐音樂,指出這十幾家公司在移動夢網業務中爲客戶提供手機鈴聲下載業務屬于侵權,要求立即停止侵權行爲,并支付版權費用。
靈通網常岩黑着臉對孫文遠道,“孫主任,我們可都是向咱們音著協交過費的,今天這事,還需要您這給個書面回複,我們回函漢唐音樂。”
孫文遠呵呵笑着道,“要什麽書面回複?你們交錢的時候,不是給你們開過票據了,用那個就行。”
常岩退而求其次道,“沒有協會書面回複也行,但您需要把我們交費的具體内容,也就是哪些授權歌曲,列個清單,給我們蓋章。”
這個就更不能給了!
不是不給,是不能給,因爲協會也不知道我到底授權了你哪些歌曲,你交了多少錢,我給你開多少的票,具體對應哪些歌曲,錢收多了還是收少了,誰有那功夫核對去?再說我們協會也沒這個能力核對啊。
說白了,這其實就是一筆糊塗賬。
見孫文遠面上爲難,常岩大概猜到了原因,繼續退步道,“那這樣,我們提供歌曲清單,協會給我們蓋章。”
還沒等孫文遠拒絕,常岩又繼續補充道,“還有這些歌曲版權方向音著協的授權協議,也需要給我們複印。”
其實常岩的這些要求,沒有一個過分的。真到了對簿公堂的那一步,這些資料是必須向法院提供的。
但問題是,他們提供不出來啊。
之前在音著協發起的不少訴訟中,被告都要求音著協公布他們代理的音樂清單,但是幾年過去,這個清單他們依然整理不出來,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代理了多少音樂作品。
稀裏糊塗的把常岩糊弄走,孫文遠立即叫來了會員部的吳清,開口便問道,“我們的會員清單、代理音樂清單都怎麽樣了,什麽時候能弄出來?”
吳清也不客氣,直接甩了個白眼道:
“我們會員部一共三個人,卻要管理全國幾千個會員和十幾萬首授權歌曲,我們怎麽忙的過來?
想要清單,給我們加人,或者幹脆把這個活給信息部,讓他們懂電腦的人幹去。”
加人是不可能加人的,讓信息部幫着會員部統計,倒是一個思路。隻不過這又涉及到協會的信息化建設,要向領導彙報,并且應該也沒有這部分的預算……
這一天,同樣發愁的還有動移網絡事業部的鍾經緯。
十幾家開辦手機鈴聲業務SP明确向動移提出了請求,希望動移能夠出面與漢唐音樂和音著協一起,共同協商音樂版權的問題。
鍾經緯沒有想到方甯竟然把事情搞的這麽大,于是黑着臉直接走進了呂自明的辦公室。
呂自明當然知道漢唐音樂的小動作,事實上讓這些SP向動移請求幫助,方甯也是知會過呂自明的。
耐着性子讓鍾經緯把事情說完,呂自明微笑着問道,“老鍾你怎麽看?”
鍾經緯冷哼,“集團出面約談漢唐創意,向漢唐音樂施加壓力。”
呂自明稍稍愣了一下,疑惑的問道:
“雖然我們知道漢唐創意和漢唐音樂有同一個母公司,但這兩家公司從法律意義上來說是兩個獨立的法人。我們因爲漢唐音樂而遷怒約談漢唐創意,恐怕不合适吧。”
“跟他們講那麽多道理幹什麽?反正這一切都是那個叫方甯的搞的鬼,摁住漢唐創意,不信他漢唐音樂不妥協。”
呂自明放下手中的筆,又上下打量了一遍鍾經緯,然後笑着問道,“跟姓方的有過節?”
鍾經緯連忙搖頭否認,“這怎麽會,單純因爲他們已經影響到了咱們移動夢網的快速推進!”
呂自明也理解,這是鍾經緯最後一站,很快就要退二線,移動夢網幹好了,不僅能拿一筆優厚的獎金,二線後的待遇也會上一個台階,所以不由得他不上心。
想通透這些,呂自明呵呵笑着道,“老鍾啊,你還得好好算幾筆細賬。”
鍾經緯“哦?”了一聲,豎耳傾聽。
呂自明也不着急,笑呵呵的給兩人都倒了一杯水,然後與鍾經緯平行坐在待客的沙發上,這才開口道:
“第一,漢唐創意的移動CC和那幾款短信遊戲,爲我們動移帶來的價值,你們有沒有做過詳細的統計以及預測?
我這麽說,如果漢唐創意打退堂鼓,咱們的移動夢網發展速度會慢上三成,你同不同意?”
鍾經緯點頭,但還是不服的道,“即便我們約談漢唐創意,他們也不敢撂挑子,畢竟這更關系到他們的切身利益。”
呂自明點頭,他也明白這一點。
“第二,我們移動夢網上面的手機鈴聲,最便宜的多少錢一首,你們有沒有統計過?
3元一首!3元,這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我們動移的客戶可以承受3元的價格爲手機鈴聲付費,也意味着我們提供手機鈴聲業務的SP有充足的利潤空間來承擔1元每首的版權成本。”
鍾經緯還是點頭,這些他當然知道。
“既然你知道,爲什麽又會認爲漢唐音樂在阻礙移動夢網的發展?”呂自明反問道。
鍾經緯不服氣的道:
“從我們的SP嘴裏搶利潤,難道不是對移動夢網的負面影響?說他們是寄生蟲總沒有錯吧!
另外,他們跟我們的SP吵吵鬧鬧,萬一形成輿論發酵,勢必會對我們移動夢網帶來負面言論,這個我不能接受。”
呂自明盯着鍾經緯,一字一句的道:
“漢唐音樂非但不是寄生蟲,反而是治病救人的醫生,它是在拯救我們華夏的音樂市場,從靈通網那些真正的寄生蟲嘴裏,爲音樂創作者,搶回原本就屬于他們的權益。”
鍾經緯不說話,這些他聽不懂,也不想聽。其實是不想聽,所以聽不懂。
呂自明拍着鍾經緯的肩膀道,“我們的格局,不能太局限于一家一司的利益得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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