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無所謂的笑道:
“蒙塵也沒什麽好怕的,隻要出了武域,洞主是混沌石猴血脈,我已是金仙圓滿,到時候都迎刃而解了。”
“那我呢?”敖乾殷切的問道。
百草仔細看了看,評說道:“你就渡劫吧,天劫是最好的洗禮。”
意料之中的答案,還是讓敖乾有些失落。
三者之中,他确實根基最爲薄弱,好在也是有大機緣的,将來未必沒有渡劫成仙的希望。
若是渡不過,那就什麽都不用說了。
‘砰!砰!’
莫約一刻鍾後,雅間的門終于被敲響,開門後進來的是一位算命的道士。
此人面容潔淨卻消瘦無比,一身内白外黑的道袍也顯得寬松不得體,腰間的包裹和手中的算命幡看起來倒像是有些年歲,杆子古舊的都生出包漿了。
這一看。
就像是走途無路,從舊房的雜物裏翻出祖上的東西出來招搖撞騙的。
“不好意思,讓幾位久等了。”
若不是這聲音還算熟悉,敖乾都有點認不出眼前之人了,跟之前的衣衫褴褛,須發雜亂比起來簡直就判若兩人。
甚至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熏香。
“進來吧。”
敖乾淡淡的說着,然後将雅間的門關上,這下所有的目光就全都落在了已經不是老乞丐的老乞丐身上。
“貧道胡萬知,見過三位。”
老乞丐行了一個大禮,也算是正式與三者會面,展露出全新的身份。
“說吧,怎麽回事?”
敖乾冷聲說道,面容也表現的比較嚴肅,而猕生則依舊保持沉默。
胡萬知潤了潤嗓子,心中還是比較緊張,畢竟他現在面對的是一隻不能以常理揣度的隊伍,而且可能還有妖族。
看着三位臉色不變,胡萬知才緩緩道來:
“貧道自幼喜歡察言觀色,心算能力也頗爲不俗,機緣巧合下便走上了算卦的道路,後來卦術漸精,也博得了一些名聲和财富。”
“而我生平最得意的,便是十一年前在武天城算出的神之一卦!”
神不可輕用,敖乾忽然打斷問道:
“什麽是神之一卦?”
胡萬知摸了摸沒了胡須的下巴,解釋道:
“要說神之一卦,先得提到不可算之人,有那麽一些人,比如三位,我是完全看不透的,從面向、音容、脾性、氣質等等都算不出你們的過往和将來,這樣的人微乎其微,但隻要不死必然能成大事。”
敖乾再次打斷,冷聲質問道:
“也就是說,你其實完全算不到我們的任何事?”
胡萬知尴尬的笑了笑,急忙解釋道:
“這便是我卦術之精妙所在,我雖然不能算你們,但是能模糊的算到自己,以此推斷出你們的部分情況,這也算是神之一卦的雛形。”
敖乾還是覺得自己之前被忽悠了,但鑒于言之有理也就暫且作罷。
“你繼續說!”
“所謂神之一卦,便是通過可算之人來算出不可算之人,憑借一孔之見得望天機,這樣算出來的結果雖然未必完全準确,但意義非凡。”
胡萬知又聲情并茂的說着,臉上的神采漸漸飛揚。
“十一年前,在武天城有一對年過半百的夫婦來找我算命,想知道他們爲什麽沒有孩子,我看他們衰落中隐藏着巨大的福相,便爲他們算了一卦。”
“你們可知這卦爲何?”
胡萬知故作高深的問道,還不等敖乾猜測又迫不及待的說了出來:
“我算出他們早已有孩子,可現實卻是這夫婦從未生過,就連小産都沒有,這種奇怪的卦象自然引起了我的好奇。”
“我又爲那孩子算了一挂,即便耗盡心血也隻能算出他們的孩子會在最南邊的人類城池出現,這就是我爲什麽會來邊城的原因。”
“隻是當我準備說出卦象時,晴天白日裏忽然烏雲密布,雷霆肆虐,整個武天城都被天怒所覆蓋,似乎天也在惱怒被我僥幸窺得一絲天機。”
“我能不說嗎?”
“按耐不住啊,再說不說出來就沒錢,那我就白算了,所以我還是繞着彎的給了他們一些提示——‘你們并非無後之人,隻需耐心等待即可’。”
“這話一說完,一道驚雷直接落在我頭上。”
“你們猜怎麽着,在所有人都以爲我必死無疑的時候,我奇迹般的活了下來,并且依舊保留了我英俊的容顔。”
胡萬知說着長出了一口氣,似乎在緬懷那輝煌的過去。
然後才歎道:
“後來還是出了問題,我的卦術變得時準時不準,再後面連給人看面相的本事都沒了——這蹊跷之處隻能用天罰來形容。”
“他罰掉了我賴以生存的本事,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這個世界已經完全變了——沒有一個人再信任我,他們視我爲騙子,連勉強糊口的事情都不願意交給我做,我就這樣被世界遺棄了。”
沉默好一會兒後,胡萬知才回過神來,似乎片刻之間回顧完了邊城中的十年,轉而神采重燃的說道: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我終于等來了你們。”
“我的卦術回來了,靈台也重新清明,在見到你們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我的世界即将發生巨變,這就是我神之一卦的卦象。”
敖乾下意識的喝了一口茶,問道:
“你說的這麽玄乎,結果什麽也沒有改變,這跟其他神棍有什麽區别?”
“神棍之所以存在,就是因爲學藝不精又想以此謀生,我平日裏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裝神弄鬼的人,他們從未真正敬畏過蔔算之道。”
胡萬知痛恨的罵道,又急忙解釋:
“我不同,此卦起于武天城,也将止于武天城,這邊城不過隻是過渡,隻要我們去了武天城則一切都将明朗。”
“你的意思是我們還得帶你去武天城?”敖乾蹙眉問道。
“是的。”胡萬知回道。
敖乾眉頭一挑,狐疑的問道:“你把地址畫像告訴我們不就行了,去武天城跟你有什麽關系?”
“一百兩銀子的關系。”胡萬知忽然硬氣的說道。
敖乾直接無言以對,還是百草闊氣的說道:
“這點小錢我們也不在乎,而且你剛才雖然說的精彩,可若以神棍的角度也能完全解釋的通。”
“我信!”
猕生忽然開口說道,若是仔細看的話可以發現他已經紅了眼眶。
敖乾父母健在,百草無父無母,所以胡萬知說的隻能是他父母,若算上陰壽,現在六十餘歲也算合理。
不管這事是真是假,都值得一試。
“會是他們嗎?”
百草恍若夢中的說着,又一次計上心頭。
對于猕生的開口,胡萬知雖然震驚卻也沒有失了分寸,隻是手指不敢再算了,這回他是真怕了。
因爲遭過雷劈而不死,所以他敢立誓若有虛言就被雷劈死,可這事一算他覺得真的會被劈死。
随便一想,一對人類夫婦的孩子居然是猴妖。
這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如果要讓他變得合理,那不管添加什麽條件都不是他能插足的。
這一刻,他甚至真的相信了這個世界上有神存在。
凡有經曆必然會留下痕迹,蔔算之道一開始就是根據一個人身上展露出來的信息來推斷你的過去和現在甚至是未來,外人看來很玄妙,其實一切皆有迹可循。
當這種推演達到巅峰,就有了器物的介入。
這是因爲在一些玄之又玄的境況中,蔔算者找到規律并加以應用,這相當于以天算代替部分人算,從而将一個有限的人算能力實現質的飛躍,久而久之就有了不同的流派。
若一開始就借用流派的器物,蔔算者終究難以大成。
胡萬知屬于那種找到了契合自己的器物,可以自成一派的人,這要是等同到武功境界那就是宗師起步。
所以他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對于天地自然也充滿了敬畏。
隻有一件事他控制不住,那就是對于自己算出的卦,必然要以某種方式說出來,所以他現在什麽都不敢算。
胡萬知朝猕生拱手說道:
“多謝猴兄信任,此事關乎天機,我也不能說太多,到了武天城一切自當揭曉。”
猕生點了點頭,回應道:
“我知道了,武天城在哪?”
胡萬知回道:“武天城是大漢國東邊鄰國大武國的都城,距離這裏将近兩萬裏,我當時順風順水也是用了一年時間才到邊城。”
“兩萬裏!”
百草感慨的重提了這個距離,這要是放在花果山,她不需要兩刻鍾就能抵達,甚至神念就可直接覆蓋。
落差一下子就出來了。
胡萬知還以爲百草是嫌棄這距離太長了,急忙安慰道:
“姑娘放心,我以蔔算之術相輔,必然能在一年内的趕到武天城,運氣好還能趕上明年的新歲。”
“有沒有更快的辦法?”猕生問道。
他可不想将太多的時間花費在趕路上,相對來說他的時間還是很有價值的,容不得這麽浪費。
胡萬裏想了想,靈光一閃後說道:
“這世間有一種馬,叫千裏馬,傳聞可以日行千裏,按照這種傳說中的速度,不需要一個月就能趕到武天城。”
說完他又目光一暗,因爲他不善于騎馬,有千裏馬他也騎不了。
胡萬知又補充道:
“隻是千裏馬世間罕見,就算有人發現了千裏馬也很少拉出來賣,就算有的賣價格也一般都是上萬兩銀子。”
“城中可有馬場?”猕生問道。
“有!”
胡萬知下意識的回道:“城北有一個名叫賽南馬場的地方,他們家的馬是邊城最好的,其中佼佼者可日行五百裏。”
這一說完,他就感覺到了不妥,卻又無可避免。
“去賽南馬場吧。”猕生說道。
“這茶……”胡萬知遲疑的問道。
“你若想吃喝就多留一會兒吧,我們先走了。”猕生不在意的說道,其對錢财的漠視還在百草的豪爽之上。
“這也太浪費了。”
胡萬知不忍的說着,急忙從包裹裏掏出一張方布,一邊吃着一邊包了一些點心,然後又咕噜咕噜的喝了茶壺裏已經微涼的茶。
等猕生他們結賬走出迎風樓的時候,胡萬知又及時跟了上來。
因爲吃的有些急,還不時拍着胸脯。
他也是做夢都沒想到,好不容易吃頓好的,居然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此匆忙,都沒來得及感受美食帶來的快樂。
既然來了,還是由他帶路趕往賽南馬場。
馬匹對于城中居民來說并非常用物,隻有一些商人和武者比較感興趣,所以多少還是有些冷清。
馬場主人是個大胡子,一身肌肉也是壯碩無比,看骨架子就知道也是個習武之人,正是城中有名的二流武者之一。
大胡子知道他們的到來非常興奮,因爲他已經聽到了青源武館之戰。
“我需要挑幾匹好馬!”敖乾直接了當的說道。
大胡子問道:“想必公子應該是需要遠行的好馬,不知是否需要馬車?”
“不需要。”敖乾簡短的說道。
“懂了,這邊請!”
大胡子會心一笑,帶着敖乾來到一片馬場,介紹道:“眼前這個馬場是我們這最好的快馬,都可日行五百裏,夜行四百裏,若公子有看中的,五百兩一匹随便帶走。”
敖乾默默的點了點頭,心中吐槽道:
‘這也太貴了,一千兩也隻夠買兩匹,一流武者也得一年的留存工錢才能買的起吧。’
目光朝裏面掃了一圈,四十二匹駿馬一個個體型飽滿,毛發铮亮,四肢修長的,看起來精神也很旺盛。
“把門打開吧。”敖乾淡淡說道。
大胡子将門打開,敖乾獨自走了進去,然後在馬鞍都沒裝的馬群中走了一群,見到他者無不倉惶而跑。
敖乾出來搖了搖頭,說道:
“這些馬與我沒有緣分,帶我去下一個馬場吧。”
大胡子面色古怪的點了點頭,知道自己的馬可能都不會被其看上,也相信了這人脾氣古怪的事實。
他經營了這麽多年的馬場,也沒見過這麽驗馬的。
果然。
一連走了三個馬場,看了近五百匹馬,敖乾還是一無所獲,最後就隻剩下新馬場了。
“這是新長成的一群馬,還沒有完全馴化的。”大胡子介紹道。
敖乾點了點頭,再次孤身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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