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年齡相差二十多歲的女人相互看着，沒有言語，彼此卻都能感受到對方心意，漁船錯開，兩人相互點了點頭。

淩晨漁船返程，再度經過雲集島碼頭，許菀依然站在那裏，兩個女人再度對視，汪蘭紅了眼圈，輕歎道：“回吧！”

許菀搖了搖頭，微微一笑，“阿姨先回，我等天亮。”

汪蘭再歎，淚水直流。

漁船遠去，老倔頭聲音遙遙傳來：“這姑娘喜歡一凡吧，唉！也不知道一凡有沒有這個福氣……”

“喜歡嗎？”許菀低喃。

“喜歡吧……”

她靜靜站在岸邊，等到天光放亮，一躍入水。

沒過一會兒，李小壯從島上下來，盤坐碼頭誦念經文。這段時間，他每天這個時候都會來這裏誦經，一段超度經文誦念完畢，便開始修煉。

當天上午，一輛軍綠色SUV停在俞二爺家門口，甯北枳和嚴鴻君從車上下來，吳長安開的門，領着兩人進房。

俞二爺一見甯北枳的面，便讓吳長安和嚴鴻君兩人到門外去，甯北枳也很自然坐在俞二爺身旁，伸出手。

二爺把脈，片刻道：“恕老朽直言，你的病我能斷但治不好，你應該找我師兄。”

甯北枳苦笑道：“真人雲遊四海居無定處，有心無力啊。”

俞二爺搖頭輕歎道：“若是早來半月能遇着，如今老朽也不知師兄去往何方……你若不嫌棄，等師兄弟子回來，讓他給你看看。”

“小壯？”甯北枳詫異。

俞二爺點點頭，“論精神類疾病，小壯得我師兄真傳，興許可以爲你治上一治。”

“他大概什麽時候回來？”

“往常這個時間他已經到家，今天估計有事耽誤……”

“師叔，我能進來嗎？”俞二爺話還沒說完，李小壯已經到了房門口。

今天他确實耽誤了點時間，這段時間每天從島上去碼頭，都會見到黃金蟒一動不動躺在地上，一次兩次的話，他不覺得奇怪，也沒什麽好奇心，可每天都是這樣，他打算一看究竟。

黃金蟒顯然已經成精，還有那條盤在樹上的白蟒，李小壯都能分辨出它們成了精。

他并非第一次見到成精的巨蟒，當年跟随老道雲遊，曾見過一條蟒精。蟒精殘暴，爲非作歹，便是李小壯親手滅了它。

那條蟒精塊頭比不上這條黃金蟒，大概跟白蟒差不多大小。

幾年前他已經有能力獨自滅殺蟒精，現在修爲大進，自然不怕這兩條蟒精。

白蟒認得眼前道人，知曉厲害，見對方并無惡意，隻盤在樹上觀望。

李小壯撥開灌木，見到黃金蟒頭顱，雙眼緊閉，呼吸微弱。

他檢查一番，黃金蟒沒有蘇醒迹象任由他擺弄，不過他也沒看出狀況來。

帶着疑惑回家，打算問一問師叔，開門見到吳長安和嚴鴻君站在院子裏，而師叔房門緊閉，便猜到有人來找師叔。

“小壯，進來。”

甯北枳在裏邊招呼，李小壯立刻聽出他的聲音，反而猶豫了，他并不打算跟甯北枳見面。“磨蹭什麽呢？快進來。”

俞二爺的話他得聽，推門進去，隻當不認識甯北枳。

“關門。”

李小壯把門關上。

“看看這位病人。”俞二爺讓開位置，李小壯也沒抗拒，坐下把脈。

一會兒皺起眉頭，“病人精神消耗太大……隻能靠養。”

俞二爺自然能看出李小壯有未盡之言，不過當着甯北枳的面沒有點破。

甯北枳沒說其他，微笑告辭。

等到甯北枳一走，俞二爺沉下臉來，“師兄讓你留在這裏，是要你治病救人，以此錘煉醫術。普通病症起不到效果，隻有疑難雜症才能對你提高醫術有幫助。對方是什麽人，擁有什麽身份不重要，我們隻把他們當成病人。你若無法施救，我不怪你，可你能救不救，有違醫德。”

李小壯默不吭聲。

俞二爺心裏歎氣，緩和語氣說：“你自己想想吧，我去看看其他病人。”

“師叔，我有一事相詢。”李小壯忽然說道。

“什麽事？”

李小壯把黃金蟒的情況說了一遍，俞二爺微微沉吟道：“體表無傷，雙目緊閉，呼吸微弱……腹部可有腫脹迹象？”

李小壯說：“我也曾懷疑誤食異物，不過并非如此，腹部無腫脹。”

“不食不動靜卧數日，如果不是誤食異物造成消化困難，隻有一種相對合理的解釋，頭部受損。”

“檢查過，頭部并無明顯外傷痕迹。”

俞二爺陷入沉思，許久方道：“莫不是……進化。”

“進化？”李小壯驚訝，“蟒蛟變！”

古有傳言：蟒修五百年化蛟，腹生四爪，蛟修千年化龍，再修五百年化角龍，角龍之後千年化真龍。

李小壯的驚訝也在于此，他說：“可我并未見到腹部有明顯隆起。”

道門對于蟒蛟變有較爲詳實記載，巨蟒化蛟腹部會有四處明顯隆起，等隆起處破開，便是蛟龍四足。

這點李小壯要比俞二爺更加清楚。

“可如果不是蟒蛟變，那又是因爲什麽呢？”俞二爺也捉摸不定，“你再觀察一段時間，看看是否發生變化。”

李小壯點點頭，又說：“師叔，弟子上島采些藥材。”

俞二爺也沒問他幹嘛用，隻說：“一般藥材院子裏有，島上的藥材後院幾乎都有，用量少的話，後院采摘就是。”

李小壯猶豫了一下，說道：“我想開爐煉制養魂丹。”

“養魂丹！”俞二爺大吃一驚，他知道養魂丹煉制方法，那是師門幾代人研究方向，到了他師父清朝禦醫那一代，才在機緣巧合之下，得到完整的煉制方法，但老禦醫卻因爲道法修爲不夠的原因，沒能煉制出完整的養魂丹。

李小壯說道：“師父已然成功煉制出養魂丹，不過成丹隻有一枚，原本師父打算贈予神龍，神龍拒絕，最終這枚養魂丹給了甘一凡。”

說到這裏，李小壯暗暗撇了撇嘴，接着說：“不過弟子煉制的養魂丹不能跟師父相比，屬于最低層次，所需藥材種類不多，在島上都有見到。弟子也是初次嘗試，很難确保第一爐就能煉制成丹，所以用量應該會很多。”

“打算在島上開爐？”

李小壯點點頭，“就地取材，無人打攪，方便。”

“有幾成把握？”

李小壯思考了一下，“大概四成。”

俞二爺老懷暢慰，欣然點頭，道：“你這就去吧，如果能成丹兩枚，留一枚給師叔研究研究。”

李小壯收拾一番上島，俞二爺給吳長安打去電話，讓他問一問甯北枳什麽時候回上京。

接到俞二爺電話，吳長安正在陪甯北枳登上老倔頭家漁船，修補好的漁船煥然一新，随着馬達聲響，漁船往入湖口駛去。

吳長安詢問甯北枳，回複道：“最晚明天下午必須啓程。”

又說了兩句，吳長安挂斷電話，看了眼站在船頭的甯北枳，過去問：“老甯，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受傷了？”

甯北枳輕描淡寫道：“小傷，不礙事。”

吳長安明顯不信，“你都專程來找二叔了，怎麽可能是小傷。你要真傷得很重，就不要急在一時，等你養好傷再來找一凡。”

甯北枳輕笑道：“用不着我，如果一凡沒有離開洞明湖，另外有人能找到他，我隻是來等人。”

吳長安滿臉問号，他雖然無法判斷如今的甯北枳到底有多麽強大，但他畢竟也是特事局一員，深知甯北枳是整個特事局異能最強大的人，可甯北枳卻說用不着他。

還有誰可以在茫茫大湖中找到一個人呢？而且這個人很有可能藏身一兩百米的湖底某處，除了甯北枳還有誰能做到？

甯北枳也不再賣關子，直言道：“許菀昨天先到，夜裏已經找過雲集島，現在應該在湖内。”

吳長安當然知道許菀，也聽說過許菀在吉化島舉辦的異能大賽表現優異，不過也隻是聽說而已，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離開甘甯之前。

“她行嗎？”老吳忍不住問道。

甯北枳不置可否，“到時你就知道了。”

漁船開了一個小時左右，甯北枳叫停，然後也不開口，靜靜站在船頭。

這一等，就是大半天，直到太陽快落山了，許菀從不遠處水面露頭。

“我需要繩索，越粗越好，長度至少兩百米。”

漁船上繩索當然有，還是鋼絲索，長度足夠，幾噸的魚獲都能拉上來。

但到底是什麽東西，需要用到兩百多米長的繩索？

吳長安和老倔頭茫茫然，甯北枳和嚴鴻君倒是猜到一二。

按照許菀指引，漁船開到一處水域，放下鋼索。

許菀也沒有上船，随着鋼索下沉，一路沉到湖底，許菀拽着鋼索來到一處淺坑。

淺坑上原本堆積雜物，已經被許菀清理差不多了，露出一顆猙獰龍頭。

顯然，這顆龍頭就是甘一凡親手埋在這裏的惡龍頭顱，不知許菀用什麽方法找到了。

隻是許菀并未發現距離不遠處淤泥覆蓋的青石闆，那裏就是湖底洞府入口。

當惡龍頭顱被拽離，許菀忽然發現深坑内還有一隻超大月牙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