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站在原地,雙手合十,認真的看着牛車在身後緩緩接近。
嘎吱。
嘎吱。
随着牛車的接近,一個鮮血淋漓的屍首也映入眼簾。
這個老嬷嬷,是位收屍人,而牛車上的存在,則是一具女子的屍首。
隻因她那長發太過華美,在空中四散飄舞,哪怕如同被五馬分屍,車上滿是血肉碎片,碎片都蓋着白布,也能讓人一眼看出她曾經的絕代。
嘎吱。
牛車突然停在老僧身前,那拉車的蒼白老嬷嬷擡起頭來,露出一對沒有眼珠,黑黝黝的眼眶。
“上來吧......”
聲音幽幽回蕩在古路之上,讓這位勘破人間迷惘的老僧,不由的寒毛倒豎。
他并不想上這輛車!
卻沒想到,這句話根本不是對他說的,他身旁懸浮的那團迷蒙,此刻似是看到了極有趣的事物,緩緩飄到了車上。
老嬷嬷低下了頭,牛車繼續緩緩前行,迷蒙也就離僧人遠去。
老僧的心神一下子失去寄托般,他深深看了眼離去的迷蒙,邁步想要跟上,卻發現自己怎麽也落不下這一腳。
迷蒙本就不是他的,他又憑什麽将之據爲己有?
嘎吱。
嘎吱。
牛車越加遠去,老僧歎息一聲,跪坐在地,突然開始念起經文。
黑暗之中,突然有一顆殘星從天上飄下,離得越來越近,最後顯露出一方巨大無比的宮殿廢墟來。
一尊神像,立在這片宮殿的中心,臉龐沉入一片黑暗之中,面色似乎無悲無喜。
它的旁邊,立着一顆枯死的七寶妙樹。
僧人似有所感,踏步而出,向着古路之外一躍而下,正正落到了廢墟之上,向着神像和樹木緩緩行去。
…….
“媽的!!”
另一邊的通道上,嬴蕩正亡命的甩着自己的肥肉逃跑!
他的背後,竟然有一列看不到盡頭的先人虛影,兩個并排,雙腳揮動,行走時有宏大的繁祀聲不斷回響!
這些虛影怕是有成千上萬,似乎整個霧區走上的玉階的先人虛影都彙聚到了一處。
他們,要去一個未知處朝拜他們的王!
朝隊的指向,無疑是通到雲頂宮的最核心之地,但是,任誰見到這麽多的先人虛影都要驚駭。
嬴蕩有把握擋下一個兩個虛影的意志侵蝕,而這麽多的話,真神來了也隻有逃!
“有路了!”
嬴蕩看着前方的一個十字路口眼睛一亮。
終于可以躲開這些虛影了。
隻可惜他想多了。
十字路口另外兩邊的道路上也出現了大批的虛影,堵住了去路。
“不要這樣吧!”
嬴蕩全身汗跟水一樣的流,隻能硬着頭皮走上那唯一一條沒有虛影的道路。
那條能通往虛影要去朝拜之處的道路!
…….
古路之上,宴獅獅已經不知道在這裏站了多久,頭頂心上,一隻白色的獅子躍出腦海,在對着她瘋狂咆哮。
那樣子,就像自己的主人是可怕的敵人一般。
此刻,在宴獅獅體内一處特殊的竅穴之中。
有一位女子的虛影,正在和雲頂天宮的先人虛影不斷交戰。
竅中的天地,層層碎裂,宴獅獅也受傷越來越重。
突然,宴獅獅竅穴中的柳神法相動了。
那位陌生的女子眼中神光一閃,借來法相之力,無數柳條圍成一個圓形,于圓形之中生出池水,池水随之沸騰起來。
從中,鑽出來一隻通體雪白的古怪靈寵。
它形如魚,兩條長須飄舞,卻沒有眼睛,沒有兩腮,隻有一張魚吻。
此刻它張開嘴巴,對着那先人虛影吐出一個字正腔圓的人族語言。
“滾!!”
轟!
毫無驚天波動,但是那先人虛影卻瞬間就被轟出竅穴,從宴獅獅的背後飛出,懸在原地,靜止不動。
宴獅獅這才滿臉白汗的睜開了眼睛。
弓起身子,嘔出一大口漆黑如墨的血液。
她轉身像身後看去,此刻雙眼之中,赫然出現了兩個和那先人虛影一模一樣的影子。
眼睛是人體最大的九竅之一,此刻分明是宴獅獅在眼中凝聚了這種先人法相的虛影!
禍兮福兮,宴獅獅這一次雖然差點喪命,卻也因此捕捉到了這堪比道靈的先人虛影之神韻!
…….
國易看着面前的一隻蟾蜍狀的生靈,隻覺得頭皮發麻。
眼前這存在,倒在地上酣睡,它胴體青白,形如青銅方鼎,布滿神秘銘文。
呼吸鼓動間,清晰的說明這隻蟾蜍竟然是活的!
這雲頂天宮之中,竟然還有活物?!
國易看着它的眼神逐漸從恐懼,變成了火熱
因爲他看到了,在這隻蟾蜍的背上,背着一方紅漆木盒,其中露出驚天的劍意。
劍,乃王道之兵。
它背負的,也許是無法想象的重器!
......
“方晨!”
廢墟之中,顧夕朝和方晨不知道漂浮了多久,眼中的場景又一次變化。
在天宮之中,似乎咫尺之隔便是天涯之間。
當他們落地的時候,古路已經完全消失不見,隻有高空中呈現一排排整齊的昏黃線條,似是古路上的燈火!
顧夕朝起身的第一件事就是沖上去掐住方晨的脖子
“說!你什麽時候在我身上留下的印記!”
“咳咳咳,兄弟,咳咳!你掐死我了!”
方晨泛着白眼,舌頭都吐出了半截。
顧夕朝指着天上怒吼道:“現在怎麽辦,他們兩兄妹在上面要是再碰到那些詭異不是死定了!”
方晨一臉苦相的摸着自己的脖子:“哎哎哎!你還是擔心擔心我們兩個吧!
他們在上面好歹還有條路,我們兩個在下面可是要命了!再說我們兩個關系這麽好,我一個人下來你能放心?”
我就沒見過這麽厚的臉皮。
顧夕朝收斂心思,面色凝重的看向了周圍。
就算陷入絕地,也要走出一條生路!
嗚!
熟悉的悲泣聲響起。
他們的周圍,開始隐隐約約的出現一些身影!
“又是那些詭異!兄弟你說我們往哪兒跑?”
顧夕朝剛要開口,卻想起了什麽似得,奇怪道:“每次都是我選方向,你怎麽不選?”
方晨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我師父說了,我這種體質就像個小偷,注定不被老天爺喜歡,要一輩子走黴運,所以隻能靠其他人的運氣,要是我選方向,我們遲早得玩兒完!”
“你奶奶的!”
顧夕朝忍不住了,牙都恨的癢癢了,終于知道這小子爲什麽一直粘着自己了,感情是在借運!
“這邊!”
出去再跟你算賬!
這處廢墟一片漆黑,隻有來自天空中古路的光隐隐約約,但是那些陰影中的東西也太高大了。
無論是宮殿、石料、還是木料,都大的像是山嶽,大的像是星辰,仿佛這裏的一切都是建給一些巨人居住的。
而遠處的影子和哭泣聲接近之後,這種感覺就越加明顯,因爲那些影子也無比龐大,就在顧夕朝們身後,一個高入雲霄的身影突然出現,仍在仰天悲泣。
遠處巨人般的身影也越來越多。
一聲巨響,一隻腳猛然踩在在了顧夕朝兩人的身側!
其足粗如天柱,高上九霄。
擡頭一看,一雙青白色的死瞳正自上而下死死的盯着他們!
那張放大了數萬倍的臉,不是之前那個最早出現的青年屍體又是誰?
一股陰冷的味道,随着巨人的出現,開始從他們的腳底攀附而上!
這時,顧夕朝的竅穴中,尋索卡猛然鑽出,碎裂開來,變成一條絲線,指向遠方。
他很早之前就發現,這些卡片可以如靈寵一樣收入竅穴。
此刻心頭一動,知道是牛哥在救命,于是拉着方晨就要往那裏跑。
而方晨已經放棄治療了,死死抱在他的身上,就像一個龜殼,讓顧夕朝好是無語。
突然,一股巨大的風壓從天而降,顧夕朝的步伐頓時如同陷入泥沼。
擡起頭來,隻見一隻籠罩天地的大手已經對着他們按下。
無可阻擋!無可想象!
顧夕朝體内再一次湧出一股磅礴的力量,沖入石門,直接落到了他觀想的一劫法相之上。
隻聽一聲牛哞的吼叫,一隻體型放大千萬倍的巨大猴子猛然從顧夕朝的石門竅中跳出,躍上天空,攔住了所有的巨人!
站在地上的顧夕朝和方晨,就像是兩隻螞蟻,看着那片巨人在生死搏殺,周圍的大地也在不斷顫抖碎裂,天上的星星仿佛都要被他們打穿破碎。
整個古路之下都沸騰了起來。
那是無法想象的可怕場景。
“我操!”
方晨看的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一劫!這是一劫,怎麽可能,你怎麽能借來一劫的部分真身之力?!”
一劫屬于天道序列,是世間最強大的存在之一,從沒有聽過有人能借來它真身作戰,而此刻,顧夕朝做到了。
方晨看着他的眼神頓時變了:“兄弟!原來你才是隐藏的大人物啊,說,你是不是得了天大的傳承?”
顧夕朝黑着臉根本不理他,而是繼續逃跑。
方晨卻不依不饒,非要問個明白不可,在他耳邊吵得讓人頭都要炸了。
這時,遠處出現了一絲金光。
方晨也看到了金光所在,頓時激動了起來。
“生機!那一定是生機!”
在一劫的保護下,他們不斷接近,終于看清了金光的來源之處!
“這是!……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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