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裏的放大鏡,順手摘下臉上的口罩,吳森堯難得有些人情味的拿過桌面上的牛奶給小男孩喝。
大步走到門口去,發現小男孩的目光緊緊跟随着自己,并沒有徹底消失掉,貼心的讓他還能看得到自己。
聲音刻意壓低,語氣還是一如既往地平靜,“那孩子的聲道已經損壞了,但是他現在還小,沒有發育完全。”
“如果積極配合治療,還是有很大幾率說話的。”
靠在門框上的韓靖擡起頭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小男孩,沉默着點了點頭,“對比結果出來了?”
小男孩看見男人看了過來,心存感激的朝着他擺擺手,還招财貓似的晃了晃手裏的牛奶。
“嗯,”吳森堯點點頭,“他确實是齊立華失蹤的孩子,兩人确實是父子關系。”
微不可見的歎了口氣,平靜無波的眼眸裏劃過一絲不明顯的可惜,聲音極輕,“聯系心理醫生了嗎?”
耳聰目明的韓靖自然沒有錯過幾乎快要聽不見的問話,目光沉沉的看了一眼,伸出手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歎了口氣,“局裏聯系了幾個權威的心理專家,這事你懂,就由你來負責。”
“好,”吳森堯點了點頭,嘴角僵硬的微微上揚,語氣晦暗起來,“謝謝。”
“老吳你真的是越來越娘們了,”韓靖實在是受不了他這個婆婆媽媽的樣子,隻覺得自己渾身起雞皮疙瘩,快步走上前,動作竟然有些熟練的抱起小男孩,“我先走了。”
小男孩順從的抱住男人的脖頸,姿态依賴的把臉貼在棱角分明的下巴上。
吳森堯應了一聲,兩隻手插兜,冷漠的臉上又恢複了不近人情的高冷模樣,“其他的DNA鑒定報告,我會給你送過去。”
高大的男人沒有說話,背影潇灑的朝着他擺了擺手。
休息室。
齊立華坐立不安的看着自己面前安靜坐着的女人,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控制不住的握緊,就像是等待審判的犯人一樣。
每一秒對他來說都像是在淩遲煎熬。
江若晚自然是注意到了他的忐忑不安,放下手裏的文件,長長歎了口氣,靈動的眼眸看着他,聲音裏也是帶着沉重的感覺,“齊先生,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
“好消息是,我們抓到了所有拐賣孩子的人販子,并且營救出了很多的受害者。”
剛剛聽到這兒,齊立華整個人全部都愣住了,緩了兩秒,這才聽懂了是怎麽回事。
頓時手足無措的站了起來,兩隻手抓着腦袋,很是迫不及待的,“那軒軒呢?”
聲音裏滿是隐隐的希望,眼眶紅紅的,“軒軒呢?我的軒軒呢?”
“軒軒還活着,”江若晚目光堅定的看着面前欣喜若狂的男人,恬靜的小臉上卻是帶着嚴肅認真,語氣也冷了下來,“但是......”
齊立華隻聽到了前半句話,堂堂男子漢竟然是瞬間淚花就飙了出來,身體控制不住的癱在了地上,嘴角向上勾起,又是笑又是哭的。
慶幸的笑聲伴随着苦澀的抽噎聲,男人的身影脆弱卻又堅強。
這是一個父親啊。
看着他這個喜極而泣的模樣,江若晚有些不忍心告訴他那些殘忍的事情,搖了搖頭,聲音努力的柔和下來,“但是......”
吸了吸鼻子,齊立華用力的擦着自己的眼淚,咳嗽了兩聲,聲音裏雖然帶着滿滿的哭腔,但語氣卻是輕快了起來,“抱歉,讓您見笑了。”
“您繼續說。”
“但是,”江若晚深吸一口氣,微微轉過臉去不去看男人充滿期盼的目光,閉上眼睛,很是不忍心的,“軒軒,他身體上受了些傷。”
“很有可能,會落下病根。”
齊立華臉上的笑意頓住了,然後露出一個了然的表情,點了點頭,聲音裏仍舊滿是喜悅,“能找到軒軒,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我曾經都想過,哪怕軒軒殘了癱了,隻要他還活着,他就永遠是我的孩子,”擡起頭,看着遠處透過窗戶照進來的明媚陽光,心裏面的陰霾緩慢的被這溫暖驅散,“能找到他。”
“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男人的語氣柔和,帶着無盡的慶幸和愉悅,眼睛裏也帶着淡淡的光。
整個人就像......
活過來了一樣。
看着他渾身上下散發着父愛光輝的樣子,簡直充滿了久違的幸福感,江若晚嘴角也如釋重負的露出一個笑。
站起身來,快步朝着門口的位置走了過去。
剛一打開門,就看到了單手抱着小男孩正要敲門的男人。
面前的門瞬間被打開,韓靖看着面前眉眼彎彎的女人,不自覺露出一個笑,正準備要敲門的大手順勢握住了她的肩膀。
還暗戳戳的揉了揉。
男人的動作隐晦,除了江若晚本人根本沒有人察覺到,嬌嗔着瞪了他一眼,轉過身去,看着明顯已經愣住了的人。
齊立華呆呆愣愣的看着那個被抱着的瘦小男孩,剛剛收回去的淚水又開始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出來。
那是他的兒子啊。
他心心念念了幾百個日夜的兒子。
軒軒,他瘦了好多。
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齊立華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卻本能的做出反應。
就像是曾經做過無數次一樣,緩緩蹲下身,張開了雙臂。
等那個奶聲奶氣叫“爸爸”的小娃娃撲進自己的懷抱裏。
韓靖也同樣蹲下身,把小男孩放到地上,微微讓他轉過身去,拍了下他的後背。
低沉的聲音帶着令人安心的感覺,“去吧。”
小男孩看了看面前有些眼熟的男人,又轉過頭看了看救自己出來的哥哥姐姐,幹癟的小手指扣着嘴巴,手裏面的牛奶也是被緊緊的捏的變了形。
猶豫着往前走了兩步,大眼睛始終看着面前的人,小眉頭不知道怎麽又皺了起來。
瘦小的身體突然轉過去,猛的撲到了之前的那個懷抱裏。
兩隻小手還死死的抱着男人的脖頸,可憐的小獸一樣哭了起來。
齊立華眼裏的光滅了下去,兩隻手也是緩緩落下,可視線始終看着他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