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我有一個這樣勇敢的父親而自豪。”
漂亮的五官滿是平靜，就像是在說别人的故事一樣，江若晚目光直直的看着女人的眼睛，紅唇輕啓，“我剛知道爸爸犧牲的時候也才十幾歲，情緒比你更加激動。”
“我和你一樣，偏執的想要把自己的哀傷發洩到一個人身上，所以那段時間我見不得任何的人，因爲我不想把自己的負面情緒帶給那些無辜的人。”
“僅僅是因爲我不知道去怪誰。”
垂在身側微微顫抖着的小手被抓住，江若晚深吸了口氣，用力的回握住男人的大手，拼了命的想要從他那裏得到一點安全感，“怪兇手？可他已經死了。”
“去怪其他的人？明明他們什麽都沒有做錯。”
“道理我都懂，隻不過是不願意相信罷了。”
擡起頭看着已經哭到哽咽的女人，聲音裏帶着些難掩的悲傷，“你和當時的我一樣。”
被說中了心思的劉嫂子轉過頭去，胸膛不斷的上下起伏着，沒有生氣，反而是一種被罵之後的暢快。
她确實就是這樣。
她不知道該去怪誰，明明她都知道是兇手的錯......
但就是控制不住的想要對着他們發洩。
就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樣。
“咳咳......咳咳咳......”
病房裏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音，劉嫂子神色慌張了起來，迅速轉過身走到了病房裏面，輕輕拍打着病床上那人的後背，“爸，爸你怎麽了？”
“我去叫醫生，您堅持一下。”
“沒事，沒事，”劉父再次咳嗽了兩聲，接着女人的力氣躺在病床上，依靠着身後的枕頭，渾濁的視線看着門口隐約的那幾個人影，朝着他們招了招手，蒼老的聲音有氣無力，“你們，都進來吧。”
警員們互相對視一眼，拿不定主意，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他們的主心骨。
韓靖低下頭看了眼小女人的方向，正巧碰到她也擡起頭望過來，握緊了手心裏的小手，大步朝着裏面走了進去。
随着他們的走進，劉父這才看清他們的樣子，甚至還有幾個熟悉的面孔，臉上露出一抹和藹的笑容，聲音遲緩，“你們都來了，好，好啊。”
劉嫂子連忙倒了杯水遞過去，卻被劉父推開了。
“你們剛才在門口說的話我都聽見了，我這兒媳婦也是傷心的昏了頭，你們别往心裏去，”劉父長長的歎了口氣，側過頭看着雙手緊緊握住的男人，輕笑一聲，看透了生死一般的眸子閃着光，“你這丫頭到是個護短的。”
被點名了的江若晚一點也沒有覺得不好意思，反而是禮貌的朝着他露出一個笑容。
韓靖無奈的搖了搖頭，主動走上前，“叔叔你好，我叫韓靖，是老劉的隊長，很抱歉今天打擾到您休息。”
低沉的聲音裏那種張揚桀骜被隐藏的極好，隻剩下謙卑的态度，“這次來的主要目的，是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見，我想給您轉院，到更加權威的醫院去進行治療。”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老頭子年紀大了，怕折騰，就不來回走了，”劉父笑着搖了搖頭，話語中坦坦蕩蕩的，“倒是你們年輕人，好好活着。”
轉過頭看着不卑不亢的小女人，被她這個明目張膽護短的模樣逗笑了，“丫頭，我聽我兒子提起過你，你也是個警察。”
“不過老爺子有問題問你，既然親人犧牲的時候那麽難過，那爲什麽還要去當警察？”
江若晚握緊了男人的大手，大眼睛裏帶着些許小驕傲，另一隻手也摸上了自己小腹的位置，聲音恬靜優雅，“因爲我也想讓我的家人爲我自豪。”
“好，好，好，”一連三個好字伴随着劉父不停的點着頭，滿是皺紋的臉上帶着喜悅，聲音無力卻又堅定，“我，也爲我的兒子自豪。”
轉過頭看着旁邊的男人，“小夥子，這些事情和你完全沒有關系，我的兒子我知道，他明白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麽。”
“我還記得他當上警察的那天，特别認真的告訴我，要爲人民服務，爲國家做貢獻。”
“他做到了，死而無憾。”
韓靖應了一聲，彎下腰耐心的詢問着，“您感覺身體怎麽樣？”
劉父搖搖頭，控制不住的咳嗽兩聲，“年紀大了就這樣，你們也别替老頭子操心了，踏踏實實的。”
“好了，都出去吧，我累了，想睡一覺。”
“好，”韓靖直起身子，把身旁人的小手塞進衣兜裏，朝着後面的警員使了個眼神，“叔叔再見。”
“叔叔再見。”
“叔叔再見。”
警員們紛紛打着招呼準備離開，手裏拿着的滿滿營養品也是放了一地，簡直都能摞起一座小山，呼啦啦的整齊腳步聲越來越遠，整個病房都安靜了下來。
劉嫂子看着那堆異常豐盛的禮物盒子，控制不住的趴在床邊痛哭起來。
躺在床上的劉父伸出手溫柔撫摸着她的頭，就像是哄小孩子的語氣，“不哭了，不哭了……”
“爸......”
另一邊。
被當作稀罕物似的看了又看，江若晚一臉冷漠的看着圍着自己兜圈子的幾個人，強忍住想要暴躁的揍他們腦殼的想法，聲音冷冷的，“你們幹嘛？”
“真的有寶寶嗎？”于鑫大着膽子摸向女人平坦的小肚子，大眼睛裏帶着光，“好像沒有什麽感覺啊，也沒鼓起來。”
“你是不是傻，”劉明明白了她一眼，對于某位極其珍貴的孕婦卻是小心翼翼的，“這才多久啊？顯懷起碼得三四個月，老吳沒教你這些？”
于鑫很無辜，“他教我這些幹什麽？！上次他讓我拆雞骨頭，完美的骨肉分離，我都和他生氣了呢。”
旁邊站着的高勇倒是很好奇，“怎麽了？”
“他讓我把雞的骨頭和肉分開，”于鑫很理直氣壯的兩手掐腰，小嘴巴撅起來都可以挂油瓶，“我做到了，他卻說不合格！”
“那是因爲你把肉都吃了吧！”江若晚一針見血的回怼着，小手摸了下自己的肚皮，“老吳是讓你用手術刀分離，你可倒好，用牙啃的！”
“肉還全部吃進肚子裏了！”
心虛的摸了摸鼻尖，于鑫依舊強詞奪理，“那，那是不浪費糧食！結果都一樣，過程不重要。”
“重要。”
衆人異口同聲的回答。
于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