甯長安稍微出神了一下，陳塘縣距離洛商不到兩百裏，冷清婵是京城明月樓花魁，都城才子時常會邀約明月樓姑娘遊山玩水。
半月前同陸仟在碼頭酒樓時恰好遇見前往陳塘縣遊玩的冷清婵一行人。
就一句話；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人沒找到？”
“基本确定是河妖，估計……”陸仟長歎。
話鋒一轉，又說道：“你不算正兒八經的畫師，但還是注意點。”
“河妖和畫師失蹤有關聯？”，甯長安問。
“誰知道呢！或許都喜歡到河道作畫，你不也時常陪同霁樓姑娘到河岸，畫什麽寫真！”
甯長安認真了起來，覺得陸仟言之有理。
青樓女子喜歡自己推出的寫真業務，陳塘縣有河道直通大江，河岸兩側綠柳低垂，蘆葦飛花，景色優美，以河岸風景爲主題的寫真一經推出便廣受歡飲。
那個霁樓姑娘不喜歡在自己閨房挂一副甯長安繪的人物肖像圖。
陳塘縣文風濃郁，不少畫師随之效仿，河岸的畫師多了，被妖拖下水也是有可能的。心裏面想着要取消河岸寫真，改成山野紅塵客棧風格，嘴上甯長安卻說道，“我是捕快呀，不就是破案抓人的”
陸仟打诨：“就你那點能耐”
“我能一劍三千裏”
“能的你”
兩人說說笑笑，走到霁樓下。
霁樓是縣城最大的青樓，姑娘姿色出衆，不乏才貌雙全女子。
甯長安和陸仟掐着點出現在霁樓下方，熟悉甯長安巡防線路的姑娘也準時推開窗戶。
一片莺莺燕燕聲。
自小樓二層有桔子扔了下來。
甯長安伸手接住桔子；
“甯哥兒，上來呀”
甯長安剝桔子，将飽含汁水的桔瓣放入口中。有點酸，但提神。
“我修心”
“修個屁，還不是桔子一樣，裏裏外外都是黃的。”
說話的是柳西樓。一個能駕馭清冷和妩媚兩種風格，身材玲珑的姑娘，也是陸仟私藏的畫中人。
甯長安看了看探出半截身子柳西樓，笑了笑。
街道有商販售賣雞蛋，甯長安拿了一個，扔上去。
接住雞蛋的柳西樓沒有揣摩明白什麽意思，問身後女子。
“雞蛋，啥意思，怕雞飛蛋打？”
長相清秀的女子笑了笑：“你說甯哥兒是桔子，從裏到外都是黃的，甯長安扔了一句雞蛋，雞蛋表面潔白無暇，剝開也是黃的”
柳西樓‘啊’了一聲，然後前俯後仰笑罵了起來。
“真缺德”
不過人又扔了個手帕下來。
甯長安伸手接住，擦幹淨吃包子時沾了油水的兩手。
“甯哥兒，什麽時候到河岸蘆葦蕩寫真呀，奴家特意制了衣裳”
“河道有妖，寫真取消了”
“有妖怕什麽，不有甯哥兒保護”，柳西樓笑語盈盈。
“就是，怕就怕河妖也是女的”，眉眼靈動，猜測了雞蛋啞謎的謝靈兒身體探出窗戶，扔下一串葡萄，笑着開口。
甯長安伸手，葡萄卻是被陸仟接了過去。
“可以做個紅塵客棧的寫真，山中有古刹，寫意山水畫，劍出鞘，誰笑，我隻求擁你入懷抱”，甯長安說道。
柳西樓明亮的眼睛流動着華彩。
“甯哥兒，就這個，我預定”
“甯哥兒，好文采，我也要紅塵客棧”，謝靈兒緊随着開口。
陸仟手臂碰甯長安，低聲，“說好的，帶我一個，你作畫，我把風，順帶保護安全”
“好”，甯長安點頭，“午間你請客”
“沒問題”
身後的兩名捕快羨慕。
人生當如甯長安，桃花楊柳醉春煙。
入鄉随俗，這些甯長安早就習慣，有些還在堅持着底線。比如甯長安從不像其他捕快自商販身上拿保護費。
留下一片姑娘的邀約聲，甯長安吃着陸仟遞過來的葡萄，兩個人沿集市巡遊，午後準點出現在碼頭。
清晨出船的漁夫已經上岸，肥美的各種魚蝦、蟹類被運送向縣城大大小小酒樓。
畫師失蹤，出了河妖的說辭早就在碼頭傳開，但對于捕魚爲生的人而言，太陽升起，日子該怎麽過還得怎麽過。
遭遇河妖會死，沒有收入同樣不長久，也就是夜間不出船。
“陸捕頭，今個運氣好，收獲豐富，您帶一條鲢子清炖着吃”。
和漁民招呼，陸仟笑着從網兜撿了一條兩尺長的大鲢子。
“甯哥兒，你要的河蝦”，有漁夫将半簍子河蝦送了過來，甯長安答謝，付一文錢。
哥哥甯長生喜歡河蝦，甯長安也是。
碼頭有酒樓，自傳言出了河妖，踏青、泛舟的人銳減，酒樓生意冷淡。甯長安同意紅塵客棧寫真時陸仟把風偷看，陸仟也難得豪爽了一回。
四個小炒，一壺陳塘縣特産梅子酒。
酒香四溢，河面波光粼影，遠處的蘆葦蕩飛鳥翩翩，這個時候的甯長安内心甯靜而滿足。
有一份不錯的工作，有相當受歡迎的人緣，頂頭上司的縣令大人也賞識自己，空氣清新，門朝大河波浪寬。
喝酒調侃，陸仟說着霁樓誰會最先會拿下甯長安，說着自己見過的明鏡司繡衛兇悍，隻是隻字不提自己吹噓過斬殺河妖的輝煌。
就那麽任憑時光飛逝，誰都沒有沿河岸巡防的意思。
有快船順流而下在碼頭靠停。
兩男一女三人上岸。
陸仟目光眯了起來：“身着灰衣的是明鏡司繡衛，白衣是欽天監術士，應該是同河妖案件有關系。”
陳塘縣捕快半年，甯長安卻是第一次看到大禹國斬妖除魔的明鏡司繡衛和欽天監術士。
居高俯瞰，男的五官深邃，相貌堂堂，女的眉目如畫，英姿飒爽，白衣術士則脫俗除塵。
确實和油膩的捕快有天淵之别。
三人上碼頭走向集市方向。
“頭兒，要不要跟過去”，一名捕快問陸仟。
“做什麽，繡衛捉妖，捕快巡防，互不幹涉”
“頭兒說的是，敬頭兒一杯”
觥籌交錯中三名繡衛消失在甯長安視線。
日光西移，兩名捕快拎着大鲢子、河蝦，甯長安和陸仟依舊在前，四人原路返回。
霁樓的姑娘又準時将頭探出了窗戶。
“甯哥兒，晚上就不回去了呗”，柳西樓又扔了絲帕下來。
陸仟伸手，卻是被甯長安搶了過去。
“有約呀！”
“甯哥兒說笑了，我這張臉在陳塘縣說是第二，沒有人敢叫第一，就是在京城也能拿得出手，上得了桌面，麗質天生，沒有畫皮畫骨。我入不了甯哥兒眼，别人能？誰能約！”
多自信的柳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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