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桂花臉色變了變,心下實在有些不能接受。
這房子竟然是薛萍的。
徐桂花站在那一動不動,面色一會白一會兒紅,看的許雲雲都有些詫異,奶今天怎麽都不像她了。
竟這麽好說話。
許江江被許言抓了兩回,不敢再去搶了,隻在地上哭的聲嘶力竭,要徐桂花給他拿回來。
徐桂花被哭的心意亂,心裏想的話就一股腦說出來了:“你媽的又怎麽樣?國家規定超生要丢飯碗的,所以她才這樣緊着你,到時我讓江江喊你媽一聲二媽,你媽媽有了兒子,看你媽是要你這個賠錢貨還是要兒子。”
徐桂花也太愛癡人做夢了,許糯笑了一下:“誰說不能?交些超生費就行了,連降級都不會。”
徐桂花一愣:“那他們怎麽不生?難不成他們不想要兒子啊?”
笑話,天底下又說會不想要。兒子的。
“當然,我爸說了,有我一個就夠了。”許糯說完才意識到不對,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有我和姐就夠了,所以他們才決定不生。”
見徐桂花不信,她指了一下自家的房子,反問徐桂花:“難不成我爸媽還交不起超生費?”
見徐桂花的氣焰弱下去了,許糯又潑上一桶冷水:“且不說我爸疼我,不舍得把我趕走,就算他真的想,走人的也會是你們娘倆,反正爺爺也留了房子,實在不行你們就回白磁村過去吧。”
許雲雲站在一邊,緊張盯着徐桂花的臉色。堂姐的話她聽明白了,誰離開這個家,都不會是她許糯。
徐桂花雖潑,但也不是完全沒腦子,仔細想了一番後,沉默不說話。
要說徐桂花這人也是能屈能伸,剛剛還吵得要打起來,現在就面色平靜的屈服在薛萍的房子之下了。
她嘴唇動了動,什麽都沒說。
許糯見狀,拉着許言就走,許江江則撲在地上哇哇大哭,嗓子都喊啞了:“奶,我要糖,我要糖。”
徐桂花心疼許江江,把他抱起來,很是不滿的看着許糯,語氣不太好:“江江是你弟弟,他都哭成這樣了,你就不能分他一點嗎?”
許糯抱着小半盆的糖,看了跟癞皮狗一樣哭個不停的許江江,不高興的翹了翹嘴巴,十分不給面子:“我不喜歡他,不想分他吃。”
說完頭也不回的走了。
徐桂花:“…”
許江江:“…哇哇哇哇哇…”
賠錢貨!
徐桂花狠狠的一咬牙,無可奈何的抱着許江江回房裏去了。
鬧了這樣一場,許糯水也忘記燒了,小臉氣鼓鼓的,把東西随意的擱在桌上。
她一把撲到床上,滾了一圈,說了句:“讨厭死了。”
許言又好氣又好笑,說她:“你該忍忍的,再怎麽說她也是咱奶,萬一,萬一爸回來罵你怎麽辦?”
當然這話隻是随口一說,在許言的印象中,許糯不管做了什麽,許金安和薛萍都沒大聲過她。
許糯小嘴不高興的翹了一下,别人欺負她她爲什麽要忍啊,他才不。
“明明是她們不對,拿我的東西理直氣壯的,我偏不給,一顆糖我都不給。”
…
許言在許糯房裏呆了半小時,走的時候懷裏抱着新的花草茶。
徐桂花抱着許江江在房間裏睡覺,客廳隻有一個許雲雲在,她見許糯開了門,趕緊站起來。
她的辮子應該是重新梳過,紮的比原先整潔了一些,看着許糯笑道:“堂姐,鍋和碗我都刷幹淨了。”
許糯看了她一眼,淡淡回了句:“謝謝啊。”
許雲雲很高興,覺得她刷了鍋和碗,許糯說不定就會覺得她勤快,願意跟她親近了呢。
她走上前去,羨慕的看着許糯的裙子,眼裏的熱切都要溢出來,問:“堂姐你要出去啊?”
鹿縣在南邊,沿海城市,六月初已經有些熱意。
許糯穿着天藍色的薄襯衫,黑色背帶連衣裙,鞋子是很少見的黑色少皮鞋,配上她洋娃娃一般精緻的臉,洋氣又好看。
“嗯。”
許糯點了點頭,拿鑰匙鎖了房門,轉身就和許言出去。
許雲雲在後頭說了句:“堂姐,你能不能帶我一塊去呀,要不你說我在這也沒事情做。”
許糯原不想搭理她,聽她這樣一說皺了眉,大大的眼睛奇怪的看着她:“時候也不早了,要不你就回家去吧。”
許雲雲一聽趕她回家了,臉一白,往後退了一步,指着沙發說:“我,我等奶呢,我得等她醒。”
許糯沒再說什麽,和許言一起出門了。
雖說許言的腳傷好了,但走起來還是有些拐,許糯小心的攙着,提醒她:“才剛好,還是要多休息。”
許言點頭:“好,我曉得。”
許糯叮囑她:“你記得跟厲顯說哦,家裏來了人,讓他不要來拿花草茶了。”
許言點頭:“我來拿。”
許糯覺得許言的腳傷剛好,不應該跑的那麽勤快,擔憂的問她:“你的腳能行嗎?”
“沒問題的,其實一點也不痛了,隻是有一點點酸。”
那是花草水促進的骨頭愈合,許糯腳傷好的時候也經常有那種感覺。
快到供銷社的時候,兩人分開走,許糯朝着供銷社去。
許言則往往村裏走,她懷裏抱着東西,走的不怎麽快,待看到村口等着的青年,清秀的臉上帶着一絲笑意。
羅晨推了車跑過來。
将她懷裏的東西放到自行車前頭的鐵框裏,詫異:“拿了這麽多?”
許言點頭,許糯怕她進城麻煩,就把所有的花草茶都過了水,讓她帶回來曬幹。
“行,那咱走咯。”
羅晨緊扶着車把,等許言坐到自行車後座上,才伸腿踩在腳蹬上,用力一踩。
車輪一過,塵土飛揚。
許言緊緊抓着他的衣服後擺。
…
許糯挺多天沒來供銷社找林曉鳳了。
林曉鳳站在櫃台錢算賬,目光落到進來的人影身上,眼睛一亮。
許糯一直等到客人走後才走上前,林曉鳳熱情的拉她到櫃台裏面坐。
“你呀,好久沒來找我了,我還想着哪天不上班去找你呢。”
許糯笑道:“前幾日忙,這不就來找你了嘛。”
林曉鳳眼睛笑得眯眯的,有些肉的臉頰帶着欣喜,神神秘秘的說:“你猜猜,我這定了多少單子了?”
看她那興奮樣,許糯試着比了一個數:“五十?”
林曉鳳眼睛一亮:“可以啊你,真是五十,不是咱鹿縣的,是外頭的,我一個在煙草公司的朋友介紹的。”
五十瓶潤膚油,林曉鳳能有三十七塊五的分成,能頂她一個月工資了。
最重要的是什麽也不用幹,光做個中間人就行。
林曉鳳高興的不得了,卻見許糯突然拔腿就往外跑。
“诶,糯糯你去哪啊?”
糯糯?
走在路上的厲顯敏銳的捕捉到這個名字,下意識的就回頭去看,在看到皺着眉頭盯着他看的許糯時,又飛快的轉過身。
他閉了閉眼,有些懊惱。
許糯跟沒看到他似的,從他身邊徑直走過去。
隻是在經過的時候,輕飄飄的“哼”了一聲。
厲顯都看到她撅起的小嘴,能挂一個小水桶了。
厲顯二話沒說,沉默的跟了上去。
許糯七拐八拐也沒找到能說話的隐秘地方,厲顯見狀幾步上前。
“糯糯,跟我來。”
他帶着許糯走了幾條小巷,進了一間做衣服的店,許糯奇怪的看他,就見他撩開了長布。
原來後頭有扇門。
許糯雄赳赳氣昂昂的走到前頭去,待厲顯關了門,才轉身看他。
“糯糯。”
厲顯走上前,目光眷戀的落在她臉上,伸手想去碰她氣呼呼插在腰間的手。
許糯扭着身子躲他的手,就是不讓他牽,昂着下巴質問他:“你不是沒空進城嗎?”
厲顯一頓,臉上頓時有些窘迫:“…我…”
他乖乖的低頭認錯:“對不起。”
見他不解釋,竟還說對不起,許糯更生氣了,繞過他就想回去。
見她一張小臉冷若冰霜,厲顯心下一急,連忙把她拉住,使了一點勁将人摟到懷裏。
“放…”
“糯糯,我好想你。”
厲顯扣着她的腦袋,讓她擡頭,一雙眼睛擔憂又自責的盯着她,額頭輕輕抵着她的,低聲道:“我想去見你,可我…”
他像隻犯錯的大狗,一雙可憐巴巴的眼盯着她,想把她眉間的不悅撫平,小心翼翼道:“我怕你生氣。”
許糯面無表情的伸手,掀起他的帽子,在他剛結痂的傷口上戳了一下。
傷口深的很,喝了花草水才結的痂,厲顯疼的咧了一下嘴,見她盯着,連忙說:“不疼。”
睜眼說瞎話。
許糯瞪了他一眼,受了傷就想着躲着她,要不是今天剛好上街碰見,隻怕過幾天傷一好,許糯都不知道,她看了一眼他的腿,不高興的說:“你怎麽回事?不僅毀容了,還變成瘸子了。”
“沒…沒瘸,過幾天就好了。”
見她态度有所軟化,厲顯蹭過去,大手手無足措的揪了揪自己的衣角,可憐巴巴的望着她。
“糯糯,别生我氣了。”
配着那一臉傷,許糯連生氣都不忍心了。
厲顯見狀,連忙過去将人抱着,熟練又溫柔的順了順她的後腦勺,下巴滿足的将下巴擱在她腦袋上。
“怎麽傷的?”
“沒怎麽。”
厲顯皺着眉,正想着嬌氣包要是不信怎麽辦,就聽懷裏傳來一聲氣呼呼的嬌聲:“不想給你抱了,放手。”
死都不放手的厲顯:“…”
他弱弱的說了句:“我…我摔的。”
許糯蓦的擡頭,天靈蓋正好和厲顯帶下巴來了個激烈碰撞。
一陣頭暈眼花的許糯:“嗚嗚嗚。”
厲顯心疼去揉她的下巴,緊張道:“疼不疼?”
“哼哼,嗚…”嬌氣包不疼也要哼哼幾聲,把厲顯本就亂的一顆心弄得七上八下。
她嘟着嘴罵他:“都怪你。”
厲顯點頭,手還放到她腦袋上:“怪我。”
許糯抱怨:“我痛死了。”
厲顯給她揉揉:“我錯了。”
“你是怎麽傷的?”
厲顯的手頓了一下:“我摔的。”
頭破血流的,在哪能摔成這樣?
許糯踮起腳尖,一把拽住他耳朵,兇巴巴的說:“你知道我是仙女吧,我有魔法的。”
厲顯眨了眨眼,有些懵,點頭。
許糯得意的扯了扯嘴角,想到自己還在生氣,又給它壓下去了,她嚴肅的說:“我還有一個本事,就是我拽着你的耳朵,就可以知道你有沒有說謊。”
她當真是毫無城府,一喜一悲都在那張嬌俏的臉上,厲顯目光深沉,很輕的“嗯”了一聲。
“那你說,你在哪裏摔的。”
“在山上。”
“山上?”許糯眨了眨眼,問他:“山上哪個地方啊。”
厲顯指尖緊緊的掐着手掌心,都快掐出血來了,眼睛垂着,沒敢看她:“進城的一個小山坡,我沒注意,滾到山腳下了。”
“啊。”許糯聽他摔的那麽嚴重,心下一急,放開他的耳朵,踮着腳就要去看他頭上的傷口。
厲顯實在太高,她看的不真切。
心頭一暖,厲顯将人扶住,溫聲:“沒事的糯糯,隻是擦破皮,已經好了。”
許糯嬌嗔的沖他“哼”了一聲:“胡說八道,都滾到山腳下去了,腿都摔斷了,頭肯定也破了,我看我看,你低頭。”
額,早知道不說這麽嚴重,說滾到半山腰就好了。
厲顯将她的小手抓着,無奈的低下頭來給她看。
看到他頭上一大片的黑痂皮,許糯很心疼的“嗚”了一聲。
她小臉鼓鼓的,下唇委屈兮兮的撅出來,一雙黑霧霧的大眼睛紅紅的看他。
厲顯心下一疼,又酸又脹,比摔破頭還難受,将她摟過來,小聲地哄她:“沒事了糯糯,我喝了你的花草水,已經不疼了,真的。”
許糯怕他傷口痛,很乖的趴在他懷裏,小臉蹭了蹭他的衣襟,突然想到什麽,皺了眉。
本以爲這一茬過去了的厲顯,突然聽到許糯來了句:“你這個騙子。”
厲顯眸子一沉,心裏“咯哒”一聲。
許糯從他懷裏擡起頭來,一張小臉氣的紅鼓鼓的,小白牙齒咬着下唇,氣呼呼看興師問罪:“你騙我,還想瞞着我,還不告訴我,還讓許言也騙我。”
厲顯攥緊的掌心瞬間松開,松了口氣。
許糯卻越想越不開心,扭了扭肩膀,跺腳:“放手,不想讓你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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